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水边红粉路旁花(二) ...

  •   湖上临台,那不断旋转跳跃地女子的脸庞被周围船上的花灯照得虚虚实实。却只消你看上一眼,便再怎样也挪动不开。

      不知是什么时候,其余的舞姬已早早退下台去,只剩她一人独舞。玉瓯①为奏,她的长袖将已落下的花瓣再次扬起,随风向四周散开。碧琼轻绡,花雨之中她的衣裙飞展,似若将御风成仙。

      流光溢彩间,似是被下了蛊,浸了惑,那怕醉生梦死,哪怕万人肠断,皆是心甘情愿。

      敖青有些忐忑的偷眼望向元衡,还未待他开口,这厢元衡已悠悠道:“呵,我却不知,如今这天地大伦竟可混乱至此。难不成真是我在山中窝的太久了?”

      敖青低头默然,红绡却一脸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长指哆嗦的指点着那台中女子,结巴道:“这,这,这…她……究竟是人是妖……?”

      元衡双手一摊,努起嘴,摇着头,做足了懵懂之态。她素有恶趣味,平常对答皆是直来直往。但倘若遇求,真话往往则不明说,就是要你急,要你苦,她看得好笑,才方愿意放过。

      敖青有些急,也不顾是否会被船头上的桃姑听见,揪着元衡的袖子,嚷道:“这其中必有缘由,他定不是有意违了天命。天尊,天尊……你千万不能……”说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小声嘟囔着:“千万不能下手太重。”

      元衡摸摸下巴,全然不在意敖青神色间的忧悒,淡淡的道:“早在万年前他便下了山。如今他欲做些什么,已和我没得关系。就算他想要闹得捅破天,我们也就看着便是了。”

      她眉峰轻挑,嘴角不自觉的勾成一小弧。她虽在姑射山中隐遁了两万年有余,但终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祸精。故而这番说辞,乃是比真金还要真的真心话。只不过她的性情一直是那副半咸不淡的样子,口气如此,却也难让人轻信她的话。

      八角小楼之上,众人的心神皆耽于楼下湖上的舞蹈之中。魏庭与齐燕的肩头分别被人用扇骨轻敲各一下。

      “两位公子意下如何?”

      茫然了一瞬,魏庭才笑而侧头,答曰:“当真妙人。”

      齐燕却恍若未闻,凉凉的朝向那苍衣玄衫的少年郎,好半天才得听一字:“嗯。”但到底是赞同魏庭之言,抑或其他,别人无从知晓。

      来人素知他的性情,不加在意的浅笑背手对于魏庭道:“这样的品貌,如论不起笑可倾国,也可说是秀色掩今古了。”

      他偏眼瞧了一眼那正窗前紫衣滚圆的侧影,笑道:“只是不知,我这小小地界可是能将这样的人物承的长久。”

      魏庭虽明他意有所指,却见他脸上的怪异笑容有些莫名。迟疑了一下,随才附和的笑道:“苍兄已是富埒王侯②,屈屈小利还能入得您的法眼吗?”

      与眼前这黑衣长袍的少年相识相交,魏庭一直感觉很是玄妙。一来,他困惑于如此般秉质清俊的少儿郎怎能是这京中城排得头名的风月场里的幕后东家。再来,便是他的不明来历。苍门九子,可京城之中唯有一户姓苍的世家,时今也早落魄至孤官素品。岂能会有他这万般从容,自在逍遥的人物。

      少年哈哈笑着,连忙摇头做求饶状:“魏兄莫要混说,小可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生意人。成天混吃等死,哪里有那千般富贵可言。”

      魏庭但笑不语,纵目打量着这少年,虽肤质黝黑可朗目疏眉,纵天骨挺拔但慵意懒语。亦正或邪,似确于他性情契合。这大抵也是他缘何能不问出处的与其来往。

      楼下一曲“龙池舞③”已罢。四下寂静无声,那女子却只弯腰一礼,不加耽搁的默默便退了下去。

      “好!”

      不知是那条画舫中的客人先行醒悟过来,情不能自己的大喝一声。惹得众人大笑起来。然后又都赶忙打听将才在临水上台献舞的小娘子是什么来头。

      可整个春画舫上到老鸨下到送水小仆都咬紧牙关闭口不说。神神秘秘的,撩拨的人心头犯痒。有些财大气粗,胆大妄为者便寻着那女子的方向去找,自台侧而下,踏上一小船之上。然,里面除了几个也在四下寻那舞姬踪影的客人和两三个被点了牌子的姬女,哪里有那身穿撒满金粉的五彩云纱衣的女子?

      于是便有人恼了,叫嚣着要老鸨子九娘把人交出来。

      老鸨赔笑的扭上台中,谄媚的摆摆手,示意人们静下声来。说那不过是她舫上新调\教的姑娘,新鲜水嫩,就是害羞的紧。而后她又说万不能闹,吓着姑娘可就谁都见不着了。人家牌子大,连她这做妈妈的也就是一旁伺候的云云。

      元衡对她们如何吊人钱袋子的事情没有兴趣。红绡亦同,他的心思全被元衡掉在半空,上不能下不得,似是有答案已呼之欲出,可偏却就是隔层纱,捅不破,看不清,真真难受。敖青则似另有心事,缩在一角落不吃不喝,不吭不动。

      元衡笑得开怀,饮尽杯中青梅花雕便扶桌起身,抬手用食指理过耳边碎发。

      “走,咱们去寻个究竟。”

      言罢,她只是一勾手,便一抬腿跳到了画衬着牡丹底的台子上。

      桃姑见了慌忙奔至船舫中央,对着元衡背影叫道:“公子?”

      元衡将扇子一打,背手回身,奇道:“何事?”

      桃姑被她一问,顿时语塞,她叫住她做什么呢?总不能说她心里不甘,不想叫着白衣公子去寻刚刚的舞姬?

      “没……没什么,水台不稳,公子千万小心些。”姬女低下头,心中不断埋怨着自己的鲁莽。

      “难为你挂心了。”

      元衡低低一声笑,声音不敞亮却听的明晰。她虽是从未涉足人间风月,却是天生的风流。

      她不语谢,却只说得令人直感温情亲切。点着这常尽人间虚情假意的勾栏女子心中痛麻酥软之处,疼了一瞬,却只剩下甜。登时便送上一对泪眼。无须经验,元衡便已是各种强手。是以,山中大小妖精,男女被通吃的现象在敖青看来已是见怪不怪了。可气她自己却丝毫不觉,当真是天生的祸害。

      老鸨还在台下安抚着荷包鼓鼓的大爷们,却觉身边一阵凉风拂过,侧头望见了那调笑她身上气味的少年,心中颇是不耐烦。但见她衣着不俗,到底还是耐下了性子,道:“这位小爷,可是也要找刚刚那位姑娘?莫急莫急。等上三天后,她正式出牌子了。到时各位就个凭本事,只要让我们姑娘能相上的,出得起价钱的便可和我们姑娘到画舫一见。……”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元衡却充耳不闻。只是摇着扇子立在台中央,抬头遥望于那八角小楼之上。

      小楼这时正闹的热闹。二皇子一时中惑太深,似有些不能自拔。惹得在旁伺候的两个相好甚是不忿,仗着受宠,这个掐一下,那个拧一把。堂堂皇子大庭广众之下吱哇乱叫,好容易回神后,却见左右早便泪眼婆娑,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魏庭、齐燕与那苍门少年躲到了一处,在旁观望着甚是有趣,甚至还讨论起了那女子掐人的手法,肉需几分才顺手,何处位置才能痛感十足。自然,齐燕开口寥寥,多是那二人笑凑做一团。所幸除却魏庭与齐燕,便没人知晓究竟谁才是春画舫的真正东家。故而,无暇看戏的也大都还挤在窗口,冲着楼下的老鸨叫嚷起哄着。

      “哟,这春画舫什么时候也卖起相公了,瞧着小模样长得,比姑娘还水灵。”

      一语惊起四座,尤是魏庭三人,皆诧异的挤向窗口要看个明白。

      楼下台中,老鸨九娘早就被猴急的大爷们拉去问询三天后出牌的价钱。只剩下元衡如若无人的亭亭立在那里。

      明眸皓齿,当真不像是个小子。长身玉树,却是挡不住的倜傥风骨。

      有好事者满是醉意的调笑道:“小哥是哪家的儿郎,生得好相貌啊。我家的姑娘也当是花容月貌的美人,小哥可愿来我府上做个插门女婿?”

      旁人却对他兜头浇下冷水,“你家闺女不是上个月才过百天,现在就忙着招婿,莫不是别有用心?”一语罢,惹得众人大笑不止,只剩那醉鬼,涨红着脸支吾嗫嚅的强辩着什么。

      敖青这时方急匆匆从船舫中跳上台子,奔至元衡身前,对着小楼两手高挥喊道:“九哥,九哥!”

      方才这龙族老九还揉着眼睛以为自己不过眼花,此时却听自家弟弟唤着自己才幡然醒悟,瞪大双眼,愕在原处。

      “天!”

      一夕之后却又猛呼了一声。转身快速夺门而出。剩得魏庭众人惊吓之余皆是一头雾水。

      魏庭已认出台中之人是他们将将进小楼时在门口遇上的。却不知,他们竟是苍九的亲戚。他摇起手中白面扇,心道这人事际遇当真玄妙非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水边红粉路旁花(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