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水边红粉路旁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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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庭今日算是单纯找热闹看的。
二皇子嗜色成瘾，单就这未央湖上的春画舫里，他所供养的相好五根手指也当是不够数的。从他府上到府外，于他身边最常见的戏码便是一众红粉争风吃醋，有时更是大打出手。
这女人打架和男人不同。男人打架靠的拳头，女人打架多是玩阴招。例如，你分开五指，挖给我五条血印。我便揪着你头发，不撕扯下来死不罢休。什么插眼掐肉勒脖子，皆是不可或缺的套路。而女人看女人打架，多是心惊。男人看女人打架，则是心惊的同时倒也兴趣盎然，想来二皇子就是于此发酵变态到如今这种地步。而旁人是看别人家的女人打架，尤其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在旁当戏看个过瘾。
故而，当魏庭于那日得知春画舫即有一据说是几十年难遇的上等品貌的新姬女时，便央着这里的后台东家万万不可透露出去半分。说是出其不意才可引人瞩目。这二人虽认识时间不长，但颇是交心，那人便也应了。只是暗露给二皇子说，今日有特别安排。
如今，他和齐燕坐在一群男女之中，衬着两人形单影只，人们推杯换盏中尽是些嘲弄。没想到慕天楼的老板一语成谶，这二位来了这烟花之地，当真是不找姑娘。
齐燕自来是如此，魏庭却是因为自己惯常点的桃姑被人捷足先登，别的姑娘他又嫌她们不知进退的缠人，便只是跪坐于案前自斟自饮起来。
他微微一偏眼，见上首处那身宽体胖的二皇子对眼前赤脚献舞的胡姬刚稍起些许垂涎之色，他左右傍身的相好便是赌气的嚷着要离开。二皇子连忙笑语相劝，直将左右美人逗得破涕为笑，大享齐人之福。
魏庭嘴角一勾，抬袖便向二皇子举杯示意。二皇子见了也带着自得的笑意执杯回敬魏庭。
“公子，请用。”
小楼之外，元衡三人已上了一艘紫纱帷幔所装饰的船舫。
被随意点中的桃姑正红着脸用温酒煮青梅。她用白净修长的手将酒自偏提①斟至酒杯之中然后轻轻放置于元衡面前。
元衡报以浅笑，还未语。就觉眼前的女子本就酡红的脸颜色愈甚，身子也莫明的晃动了一下。
“酸中带甜，味甘清香，倒是另一番滋味。”元衡举杯抿了一口，微微撅起嘴点头赞道。
桃姑顿觉恍然，见面前的白衣公子仍是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又不自主的将目光凝注。入眼，是那巴掌般大的小脸，小而玲珑的鼻子，明如皓月的眼眸。凝脂若玉的皮肤。就连眉毛都是舒张着弯弯的挑起再缓缓落下，迎合着眼型毫无多余之处。那稍稍嘟起的唇，被酒水焗了一层颜色，粉嫩而透亮。桃姑慌不择路的撇开目光，只见边上的红衣公子却神色紧张的深埋着头，口中念念有词。而那青衣小童却是抓着眼前的烧鸡大啃特啃起来。
似是能感触她的目光，那红衣公子猛然抬起头目光不善的望向他。桃姑霎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额头迅速的烧起，连呼吸都有些灼热。
缘何，他一男子竟是比她还要艳美十分。
“啊……奴家，给几位公子击琴助兴。”她自小投身进歌舞坊，谙熟其中的规矩。慌忙便退开去。
也非怪桃姑这番摸样。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半个时辰前，她才将将打发走一位”贵客”。花甲年岁，花白稀发，花样皱纹，样貌丑陋，形容猥琐，人送外号花三爷。若是让桃姑把那位大爷和眼前的几位想比，她定不禁诗性打发，颂道：□□和鸿鹄难飞，泔水与长天二色。如此相较，落差之大，也难怪她会有些把持不住。想来，在京城第一公子面前她也未有今日这般的狼狈。
“罪过罪过。各位山中长老，红绡此番是迫不得以，非是有意忤逆。望各位大人长老明察秋毫啊，莫要错怪了小子。”红绡触到那姬女目光，微一皱眉，却又埋下头捏着一只用金线缝制的荷包窃窃私语起来。
桃姑这时已退至舫尾，净手焚香，拨起了琴弦。
元衡坐姿随意的将身子倾向红绡，歪头听了半晌，才有意压低声音道：“真想不到，当年胆大妄为的九尾赤狐却能有你这般中规中矩的子孙。”
红绡身子不经意瑟缩了一下，才睁开眼抬起头道：“呃……此话何意？”
元衡也是一愣，眨眨眼睛，惊道：“啊？不会你家那几个老东西对你们这些小辈什么都不说吧？”
红绡抿了一下唇，犹豫闪烁的沉默了。
元衡又抿了口酒道：“九尾嘛，啖人肉，媚人心，出而祸国。…嗯…当年，当真是费了我不少力气。”
红绡有些惊奇，虽他知洪荒时期，自己族中逢场大变，而后便举族从青丘之国迁至昆仑，再也不敢肆虐人间。但族中长辈却很少提及此事，他等虽是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就像没谁敢打听大长老的九尾如何变成了一尾。可他想不到的是，那场大变居然还与元衡有关。
“我知道，我知道，……恩…听我九哥说，天尊还受了伤呢！”敖青这时突然插话进来，竭力咽下含在嘴里的鸡肉。
九哥……苍九……
红绡心里惴惴的生了几分不安，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受伤?可是我族伤的天尊？”
“那倒不是，……当时……逞强啊，逞强罢了。”往事她自也懒得多提，但当下才意识到一件事,那位平生所恨的怕是只有狐狸了吧。她打量了一番红绡，转念又一想，有自己在，他倒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更不肖说，他如今还是带罪之身。若是再惹事，怕是连一区区湖主都没得做。
敖青这厢则奋力拉扯争夺着红绡的衣衫擦着手上的油渍，道：“这话不能这么讲，九哥说当年的情景很是凶险，天上地下死伤不计其数。如今…你们九尾赤狐在昆仑之上吃香喝辣，还不是靠得我家天尊。所以，天尊当时受伤，就是他们的不是。”
元衡笑道：“你九哥就会胡说，莫听他的。”
红绡用力拉扯着自己的衣衫，刚欲张口再问些什么就听外面一阵爆竹爆裂之声，抬手掀开帘子，却见漫天皆是五彩烟花，照得天空如白昼般明亮。他们的小画舫随船夫的划动慢慢向着距离那二层小楼不远的于湖面之上所搭建的四方平台靠近。元衡探头一看，春画舫的船舫悉数全都靠了过来，头尾用绳索相联，将那台子刚好围了一圈。而船上的花灯正好将台上照的通亮。
再看那台面，牡丹衬底，团花紧蹙，不知是多少匠人细心描绘所得。
小楼之上，俯身向下看的魏庭引头鼓起掌来。等了多时可算是等到了。这几十年未遇过的品貌到底如何，他实则也是相当好奇的。
“在下来迟了，还望诸位多多包涵啊！”众人闻声回头，外面却是烟花将息，又传来一阵鼓声，几个长衣女子甩着水秀踩着鼓点从四面的小船上跳上了台子。
众画舫中的姬女将遮盖在船上的帷幔悉数打开，令船中之人将台子中的所有全能瞧个清楚。
不知是谁拨起的丝弦，那台中的几个女子自袖中扬出了花瓣，晚来湖上带风，风一过恰好似天女散花。又是一颗烟花窜天。人们借光而看，一女子自那小楼楼顶突然出现，似脚可踏云般慢慢飘至台中。花瓣渐渐落去，看客们这才得见一金光云纱舞衣，身姿曼妙的美人。
美人朱唇轻轻一扬，丝竹之声又起。长袖飞舞，舞若仙临。众人皆看得入迷。却只有元衡这边三人表情不一，似是对眼前一切无动于衷。
抿了一口酒，元衡哂笑着将目光慢慢移向了那小楼之上。
二楼的窗口旁，似是有一身穿玄衣的男子正侧头与人说笑着什么。
“胆子，当真越发大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边红粉路旁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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