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49、长秋

　　房屋里很亮，宋煜点了灯，有几盏点了几盏，一直到点完，他都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你会怕我吗？

　　莫子焕问过他，当时是不怕的，但现在，莫名手有点发抖。

　　十二岁就心思禛密到用借刀杀人的法子毒死了三个欺负过他的壮汉，还借宋煜的手赶走了那群曾经一直在府中欺辱他和婆婆的小厮们，那时候宋煜还疑惑他为什么不还手，原来竟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出现，后来见惹他生气了，怕赶他走，又来一出苦肉计扮可怜勾他的怜悯之心，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莫子焕也真敢说。

　　“宋煜……”

　　见他迟迟不过来，莫子焕又委屈地在背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明知他又在装可怜，宋煜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屋里亮堂，他看清楚了莫子焕，心情复杂是一回事，可看到那张脸，还是会被勾引过去。

　　“宋煜，我只有你了，我很害怕……你会不要我。”莫子焕一把抱住了他，软声道。

　　方才讲那些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这态度，变得倒是快。

　　唉

　　罢了罢了，是他一直想要他说清楚的，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对，现在说明白了，宋煜心里总归是松了一口气的。

　　除了后悸于莫子焕对于人命与血缘的凉薄，宋煜心里更多的，还是心疼，他的小书童本该是千尊万贵的小皇子，却在旁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沦为了两国利益的牺牲品，自此颠沛无一日心安，其中心酸苦楚，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煜顺势将他扑倒在了床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莫子焕啊莫子焕，我不知是该心疼你被人欺负，还是替欺负你的人感到不幸了。”

　　“是他们活该。”莫子焕淡淡道，说完捧着宋煜的脸想亲上去，宋煜偏过头躲开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或许，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等他们回家？”

　　莫子焕眸色深深，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没有你那么大度，他们既惹了我，便要承受代价。”

　　“如果…是我死了呢？你会难过吗？”

　　“你！”莫子焕变得严肃起来，偏过头不看他，“别说傻话。”

　　宋煜不死心地将他的头扶正，贴近他，“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宋煜死了？莫子焕想都不敢想，这世间，只有宋煜是他留恋的，如果宋煜都不在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会和你一起死。”莫子焕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

　　本义是想教育教育他，可在他坚定无比地说出话后，宋煜心里一跳，便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了。

　　那个执拗无比的人，恩怨分得明明白白，欺负他的人便百倍俸还，赠予恩情的人，便是以命也要相抵，就像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为了婆婆的性命能不计尊严地跪在街边乞讨，为了宋煜，也能付出自己的性命。

　　宋煜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好了，我们不说话了，做点什么好吗？”宋煜俯下身，开始细细啃咬他的脖颈。

　　莫子焕顿了顿，又无言地推开了他。

　　宋煜却没有了耐心，这个晚上心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他太过迫切地想寻找一个宣泄口，于是有些强势地将他的双手压过头顶，洪水决堤般地在他身上放纵着自己。

　　莫子焕长年习武，力气比他大，如果不愿意，可以很轻松地推开他，可是他没有，沉溺之际，宋煜只听到耳边微弱的一声，“不要后悔…宋煜…”

　　直至结束，他没有喊过一声疼，只抿着唇默默承受，可到最后，那双清亮如泉的眸子里，竟蓄满了泪水。

　　莫子焕将自己缩到了床角。

　　宋煜将被子盖在他衣衫凌乱，痕迹遍布的身上，有些后悔自己的粗暴，只能慢慢搂住那个颤抖的人，细心安慰。

　　明明他做了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觉得心慌，越来越慌。

　　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那三个人，做了和你同样的事……”

　　这声音很轻，落到宋煜耳中，却像要炸裂他的耳膜，让他如遭雷击。

　　那三个人？同样的事？

　　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宋煜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待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爬满了眼泪。

　　“子焕……子焕，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颤抖着声音问他。

　　可莫子焕却再也不说话了，宋煜坐起身来，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抱住头痛哭起来，他做了什么啊？他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和情绪，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一直沉默的人却强撑着坐起来在背后默默抱住了他，宋煜哭着回抱住他，一声一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所以……你还觉得，我应该宽恕他们吗？为了，他们的家人？”

　　宋煜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和五年前一样，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自己却嫌他太过懦弱，被伤的人不是自己，就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宋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痛得他直不起腰。“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只怕，你嫌我脏。”

　　原来，撕开真相的代价，如此的痛彻心扉，就像被堵在幽暗小巷独自面对三个醉汉的人，是他自己，那么痛，那么痛。

　　他只恨自己刚才对他近乎强迫的亲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那些禽兽，可莫子焕，却怕…他嫌他脏？

　　莫子焕啊……

　　宋煜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天地荒芜，只剩黑暗中倚靠的两人，互相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