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47、长秋

　　下雪了。

　　推开窗，天地一色，白茫茫，雾蒙蒙，院中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隐约的几个脚印逐渐没了痕迹，隐于雪色之间

　　好冷啊……

　　莫子焕拢了拢披风，走出门，立于漫天飞雪中，没有撑伞，雪花落在脸上，钻到脖颈里，凉丝丝的，仰头去看天，却看不到太阳。

　　“别在雪里站着了，小心受了冻。”

　　侯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穿得很厚，但不像从前一般贵气满身，丝线都是金的，充满距离感，现在胡子花白，衣着朴素，倒显得和蔼起来。

　　“我不冷。”莫子焕低声道。

　　侯爷把手拢在袖子里，粗声叹了口气，“都入冬了，阿煜怎么还不回来，这当了都护，果真是事务繁忙。”

　　事务繁忙？还是不想见到自己？莫子焕心中一片悲凉。

　　“你这几日绊于府中事务，济孤苑那帮小娃娃没了你的督促，早将练功甩到脑后，快玩疯了，尤其是安平，不学好，天天听王瞎子鬼扯，你该去管一管。”侯爷语重心长道。

　　安平这性子，愈大愈骄纵起来，是应该好好管管了，莫子焕点了点头，“今日正好无事，我一会儿去瞧一瞧。”

　　“行。”侯爷交代完他便走了，临了拍拍他的肩膀道，“平日里如胶似漆的，才这么几天，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有那么明显吗？莫子焕苦笑，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可是……

　　踏雪来到了济孤苑，刚推开门，一个雪球便正中他的心口。

　　然后抬眼望去，乱跑乱笑的孩子，还有未成形的雪人……

　　唉，莫子焕闭眼叹了口气。

　　年纪稍大一些的南龄率先发现了他，高声唤了声师傅，其他孩子听到了声音自觉停下手中动作，低头背手站成一列。

　　十个，少一个。

　　“安平呢？”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瘦瘦小小，扎着两个小辫的东妹怯怯道，“方才在那堆雪人儿，雪人没有眼睛，他去找了，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我不在，你们可有好好练功？”

　　“练了！”

　　“练啦。”

　　孩子们异囗同声道，莫子焕也不想拆穿他们，毕竟孩子心性。

　　“你们可知，练武是为了什么？”

　　南龄朗声道，“强健体魄，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

　　莫子焕点了点头，“你们年纪小，心思干净，看到的世界也是干净的，但你们以后会知道，有些事并非如此，要你们练武，也是为了以后在面对这些事时，即便什么都没有，也起码能有一双坚硬的拳头。”

　　“我知道！”一个半大小娃骄傲地举起了手，“就像这世上有像煜哥哥这样的好人，也有像母亲那样扔下我不管的坏人！”

　　“阿叶，母亲是生你的人，不是坏人。”莫子焕纠正道。

　　说话的小娃叫顾叶，是这里唯一一个有名有姓的孩子，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养他靠的是出卖身体，也因此染了病，送他来这里后，不堪病痛折磨，投了湖。

　　顾叶低下了头，嘟囔道，“可是她为什么把我扔了，我讨厌她……”

　　莫子焕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今日天寒地滑，就不督导你们做什么了，只是要记得添衣，不要玩太疯，知道吗？”

　　孩子们顿时欢呼声一片，原本有些情绪低落的顾叶也瞬间抬起了头，不一会儿，便笑闹着四散跑开了。

　　到底还是孩子。

　　不知安平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影子，莫子焕想出去寻一寻，结果刚出大门，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安平。

　　“焕哥哥！”

　　安平看到他，立马飞奔着扑到了莫子焕的怀里，莫子焕猝不及防，被扑的后退几步，才勉强站住。

　　这孩子，愈发圆润了……

　　“焕哥哥，我好想你，你怎么不来看我了？是嫌安平烦了吗？”

　　莫子焕摸摸他的后脑勺，柔声道，“烦是烦了点，但焕哥哥不嫌。”

　　“那煜哥哥呢？我也好想好想煜哥哥。”

　　莫子焕的眼神黯淡下来，“哥哥也想哥哥。”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嘛？”安平奶声奶气地摇着他的手撒娇。

　　“找不到的，我们得等，安平愿意陪焕哥哥一起等吗？”

　　“愿意！”

　　莫子焕笑着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真乖。”但将目光移到他衣服上时，又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摔了还是又与人打架了？”

　　安平哼哼唧唧，“哥哥，我错了。”

　　“既知错，便回去自觉领罚吧，对了，听说小安平最近不太安分呐，那便罚你一个月不许出门罢，若我回去再瞧你不见，就没这么简单了。”

　　安平低垂着脑袋，顿时焉了，撅起嘴弱弱回了声好吧。

　　“回去吧，李婆婆最近腿疼的厉害，乖一点，让她少操点心，知道吗？”

　　“知道了！”安平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跑了，跑到门口又想到什么似的朝他喊道，“哥哥，安平会乖乖的，等煜哥哥回来！”

　　焕哥哥也会乖乖的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