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46、长秋

　　转角。

　　正遇宋煜蹲在青檐之下躲雨，洛琴的话犹在耳侧，他步履一顿，心脏不可抑制跳动起来。

　　“宋煜。”

　　莫子焕轻轻唤了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方才寻你不见，可淋了雨？”

　　宋煜抬头看着他，不说话，莫子焕的手悬在半空，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方才路边见到的的那人，腿没有断，好好的进了赌馆，莫子焕，我好像被人骗了……”

　　莫子焕垂下手，叹了一口气，“你对人，从来不设防。”

　　宋煜笑容苦涩，站起身来，走到莫子焕伞下，“子焕，你会骗我吗？”

　　不知为何，他竟不敢看宋煜的眼睛，“你被雨淋湿了，我们回家吧，当心着了风寒。”

　　宋煜没有再问下去，只无力笑了笑，“好，回家。”

　　两人撑伞并肩走着，雨好似越下越大了，打在伞上，莫子焕心乱如麻，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抱住宋煜，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不少。

　　“宋煜，我不想骗你……”

　　“可是，你还是骗了，不是吗？”

　　宋煜任他抱着，手垂在两侧，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温度，“洛琴还活着，我很高兴。”

　　莫子焕心中猛然一颤，只能紧紧抱着他，唤他的名字，害怕下一秒，他就会推开自己，或是厉声质问什么，习惯了宋煜的温言软语，处处纵容，现在只是他略冷淡一些，莫子焕都是受不了的。

　　“你知道吗？所爱之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至今想起来心还会隐隐作痛，是一看到你就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可为什么，有人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看到我为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莫子焕，我说过，若你再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莫子焕一声又一声地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声音逐渐哽咽。

　　宋煜抬手抚上了他的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却抚得莫子焕颤抖起来，“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还有什么？好像很多，又好像没有什么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用他最擅长的沉默来代替，即使他知道，宋煜最讨厌他这样。

　　良久，宋煜认命般叹了口气，低声转了话头，“罢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沱梁关水渠浚工了，我明日会与唐辽一同前去巡察，此去路途较远，府中事务就先暂时交与你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府中事务有下人处理，我可以随你一同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煜慢慢推开他的桎梏，眼中比平时多了一些认真，还有颇深重的…失望，“子焕，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知道，我已经舍不得恨你了，但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莫子焕好像又被卷入了从前灰暗的记忆漩涡，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他艰涩开口，“那，要多久？”

　　宋煜没有给他答案，只从他手中接过伞，握住了他的手，“先回去吧，你的手很冷。”

　　他平静，温柔，并未责备他什么，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却在一个清晨，太阳还未睡醒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一天

　　三天

　　一个月

　　马车上下来的，只有唐辽，他没有回来……

　　莫子焕乖乖等着，处理府中的事务，闲时去济孤苑瞧一瞧，或是陪侯爷下下棋，可夜晚时，黑暗与思念潮水般袭来，他抱着宋煜的衣服，哭到头疼。

　　不知等了多久，等了一个秋天，庭中梨花已经落了，也迟迟不见那人的身影。

　　莫子焕相信宋煜会回来，可是，还要多久呢？

　　一年

　　还是又一个五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