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34、长秋24

　　莫子焕靠在庙中脱了漆的石柱上睡着了，宋煜将被火烤干的披风轻轻披到了他的身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他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睡觉的时候还是喜欢皱着眉头吗？

　　一直到雨声渐歇，天边放了点亮，不知谁家的鸡嘹亮地开始拖长了声音打鸣，宋煜也没有睡着，闭上眼睛，脑子却是清明的。

　　屋内从四面透射进来阳光，他向空中闪闪浮动的尘埃伸出手，指尖却什么都触不到。

　　该走了。

　　尽量不打扰到他，宋煜安静地起身离开，路上泥泞满地，脏了鞋子，他心里烦燥起来。

　　有多少次，莫子焕醒来的时候，只有满目的荒凉，又有多少次，伴着他入眠的，只有破庙外起起伏伏的坟堆……

　　脑海中，全都是灭了的火堆旁靠着石柱睡得安稳的少年，他想逃离这里，可是却又沿着原路返回了小庙，那个困着他的心的地方。

　　莫子焕已经醒了，静静抱着膝坐在原地瞧着熄了的火堆。

　　他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煜，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噙着满眼泪水，却又费力扯出一个笑容。

　　宋煜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起来吧，天晴了，我送你回去。”

　　他看着宋煜的手，缓慢伸出手，却在起身之际借力将宋煜抱在怀里，他的头靠在他肩颈处，这样近的距离，宋煜甚至可以感觉到颈侧温热的气息。

　　宋煜怔在原地，本能地想推开他，他却将自己抱得愈紧。

　　“脚麻了，且靠一靠，就一会儿。”

　　他说的一会儿，却是这样漫长，宋煜不知道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只能无力地垂下，不敢动作。

　　莫子焕终于放开了他，他长长舒了一囗气，强压心头悸动，淡淡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小路曲折泥泞，自己险些滑倒，幸得被身后的莫子焕拽住，才幸免于难，然后又是一阵尴尬。

　　“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一路的沉默中，他忽然这样问道，宋煜脚步一滞，不知作何回答。

　　“觉得我可怜吗？”莫子焕替他作了回答，然后轻声笑了笑，“宋煜，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你的怜悯之心，讨厌你对我施舍一般的善意，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怜悯？

　　施舍？

　　宋煜捏着拳头，一语不发，想听听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烂好人。

　　“宋煜，你怕不怕有一天你的善心，会害了你？”

　　“怕？为什么要怕，我只管自己问心无愧，管这颗真心是救了人还是……喂了狗。”宋煜心头燃着无名之火，不客气地回怼道。

　　莫子焕慢慢走近他，露出一个极温雅的笑，“不愧是小侯爷，只是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小侯爷都不要害怕。”

　　他越靠越近，看着那张白玉般的脸庞，宋煜有一瞬间的楞神。

　　他悲哀地发现，事到如今，他都没办法去恨他，去讨厌他，甚至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的是因为所谓的怜悯之心吗？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