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32、长秋22

　　宋煜没有在沿途多作停留，不出几日，便到了京都。

　　坐在马车上，宋煜挑起帘子望着久违的繁华街道，脑子里却是牧野的黄沙遍地。

　　他直奔侯府，远远便看到了父母亲的身影，下了马车，母亲握着他的手，将他瞧了又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旁的父亲先开了口，“行啦，孩子一路奔波累了就先进府吧，进去再瞧，进去再瞧嘛。”

　　这样的情景，又让宋煜想起了进宫陪读完回家的那些时日，母亲也是这般宝贝他，不同的是，门口那个身影日渐瘦弱起来，像是一阵风便能把母亲吹跑一般。

　　那天母亲问了他许多问题，大到都护职责，小到上一顿吃了些什么，都要细细问清楚，宋煜不厌其烦地笑着一一回答着她，尽量让自己的答案得到母亲的笑容而非叹气。

　　父亲只在一旁默默听着，不说什么话。

　　直至睡觉，母亲都不让下人插手，凡事亲力亲为，临了甚至要拍着宋煜睡觉，宋煜失笑，直言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母亲不肯，说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个小孩子，于是偏要看着他睡着才肯去休息。

　　为了让母亲早些去休息，宋煜只得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很久很久，母亲熟悉的味道才离开身侧。

　　宋煜暗自松了口气，可是不一会，门好似又被人轻轻推开又关上。

　　是母亲吗？

　　黑暗中，他感觉有人轻轻地摩挲他的头发，他知道这是父亲的手。

　　他仍装作睡着的模样，藏着汹涌的泪水，直至父亲离开，才敢任自己的眼泪肆意流淌。

　　任性的孩子成长为了不合格的大人，可始终有人在包容着他的过失，骄傲着他的一切，心疼着他所有在外的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用过早点之后宋煜便进了宫。

　　沁阳殿外，悠扬的月琴音传来，公公传他进去的时候，一貌美妃嫔在弹琴，梁成见到他，便让嫔妾退下了。

　　“看朕写的字如何？”

　　梁成颇有兴致地唤他来瞧，宣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佛经，他并看不懂这些梵文，只呆呆道了一声好。

　　“宋煜，朕喜欢听实话。”梁成看着他，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宋煜也只得说出心中所想，“看不懂，不知是好是差，不过你是皇帝，应该不会差。”

　　梁成大笑，“皇帝又如何，皇帝也是人，哪里又能做到事事完美呢？”

　　“其实……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无论作为太子还是作为皇帝。只愿陛下可以早日在后宫寻到一个知心的人，也能好好做一下自己。”

　　他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化出几分落寞之意，“知心的人不在后宫，在后宫的人不知心，这世上的人或事，从来都做不到尽善尽美。”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远任边疆，可还适应？”梁成重新扬起笑容，抬头问他。

　　“适应，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很没用，想为百姓做什么，又不知该从何做起，那里好似早已形成一个长久的生活生产方式，贸然打破，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朕隐约记得，从前的小侯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怎么反倒畏首畏尾起来？如果东疆自況真的合理，又岂会贫困至今？你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去打破，而不是担忧打破的后果。”

　　梁成的话令宋煜如梦初醒。

　　在东疆凡所遇不平，他都会尽力去帮，可一桩又一桩，总会在力不从心的时候，现在看来，缝缝补补根本无法解决那里的困状，而是要从根源去破旧立新，才能磨灭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不平。

　　他豁然开朗，不过又想到了境外蠢蠢欲动的兵马，又忧心起来。

　　“可是陛下，东疆常年受战乱所苦，一直活在战争的阴影里，如今吴国又在边外驻兵意图不轨，民众恐慌不已，已经有人想逃了，到时候，边境空虚，难民逃窜，怕又会引发动乱。”

　　梁成倒是神色如常，“还没有发生的事，不必忧心，离太后寿辰还有几日，你不妨多陪陪家人。”

　　他顿了顿，又道，“各国来使，在太常寺下榻，你可以替朕先去接待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