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31、长秋21

　　夜半时分，宋煜忽然惊醒。

　　黑暗中，分明是那人熟悉的身影，直勾勾地瞧着他，不说话。

　　确认来人是他后，宋煜骂着推了他一把，“大半夜的你他妈的要吓死谁啊？！”

　　宋煜光脚下地，点了烛火，倒了杯水给自己压压惊，又继续道，“我以为你成了亲便能变得正常些，想不到这神出鬼没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不知道令妻是否知道你有这个毛病。”

　　莫子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近他，走得很近很近，这时，宋煜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房中的烛火，我走之后，便灭了吗？”他低声道。

　　宋煜的心被他眼中不知名的情绪揪了一把，默默往后靠了靠，不想再同他纠缠下去了，冷言逐客，“今日我只当你醉了，不同你计较什么，但如果你不想被当做刺客抓起来的话，最好早点离开，我想休息了。”

　　莫子焕笑了笑，反倒坐了下来，“从前你不会这般对我的，宋煜。”

　　宋煜透过烛光看他，昏黄的柔光笼罩着他，倒没有了白日了冷冽，只是他的话犹在耳畔，宋煜却不能无视。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他低头不语，良久才哑声道，“以后再逢雷雨时，我还可以来寻你吗？”

　　莫子焕抬头望向他，是在他梦里出现了好多年的模样，流浪狗般的脆弱和小心翼翼，他从来受不了他这样看他，于是都是有求必应地哄着他，可是如今，宋煜却喉头一滞，心中疼痛难忍。

　　索性偏过头不去看他，“以后有夫人伴你左右，何必再来寻我一个外人。”

　　他眼里的光逐渐黯淡，慢慢垂下了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宋煜叫住他。

　　他像是怀着某种希望一般地停下了脚步，却没敢回头看他，宋煜从袖中掏出了初到牧野时买的那枚银簪，递给他，“这个……算作我迟到的新婚贺礼吧，也算圆了你我二人多年的主仆情分，以后再见，就当作陌生人吧，以免…徒增烦恼。”

　　莫子焕仰头凉凉地笑了笑，随手接过银簪，“……如你所愿。”

　　幸好烛火昏暗，幸好他始终未曾看他，既已出口的决绝可不好被自己的眼睛所出卖。

　　宋煜看着紧闭的门久久失神，待反应过来，已有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在难过什么？他不明白。

　　于是又一夜未睡。

　　不久，莫子焕便携夫人前来拜见，宋煜随意找了个理由，没有于文谍上盖章，拖延着时间，想等着什么。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没有证据，也无法贸然问责伤了两国和睦。

　　焦灼之际，梁成来了信，但信的内容，宋煜却不太懂了。

　　来信说丧期已过，天下大赦，恰逢太后寿辰，各国使臣来访，便让宋煜也一同进京，留唐辽暂守边关处理一切事宜。

　　原本以为梁成会派兵前来紧急备战，不曾想，却只是召宋煜进京贺寿，全然不把边外兵马当一回事，宋煜实在无法理解。

　　但君命难违，宋煜只得给文谍盖了章，安排进京事宜。

　　贸然离开，宋煜心里并不踏实，一路上，心事重重。

　　到了歇脚处，又与莫子焕狭路相逢。

　　宋煜孤身一人，只带了几个护卫随行，而莫子焕夫妇二却出双入对，实在刺他的眼，只可惜十里八乡也只有这么一个客栈可以歇脚，也只能暂且忍了下来。

　　这一来二去，宋煜也知道了那蓝衣女子的姓名，那女子还邀宋煜同行，宋煜礼貌拒绝，不想与他二人掺和在一起。

　　她大概还不知道，他曾经对她的夫君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想来也是可笑。

　　或许这就是命吧，他真正意识到对莫子焕的感情时，莫子焕站在对立的彼岸，身侧有良人相伴，那句错过五年的喜欢，大概注定要烂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