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12、长秋5

　　雪越下越大了。

　　宋煜立于廊下，看着庭中舞剑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晃神，雪花簌簌，迎着少年的剑气，扬起又落下，人似玉，雪如人，都无半点尘。

　　那个瘦弱少语的小乞丐好似已经留在了昨日，少年大都如竹，无需刻意浇灌，只一点雨露阳光，便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刚入府时，莫子焕处处小心，但总无端遭人忌恨，常有家丁在他孤身一人时欺他辱他，这些事，宋煜先前是不知的，只是见他时，身上总莫名多些伤口，问他，他也不答，于是勾起了宋煜的好奇心，想着他是不是旧时习气难改，偷偷与人打架。

　　有一次，便让宋煜碰了个巧，同样是在后园的隐蔽处，同样是那些难以入耳的声音。

　　“狗杂种！”

　　“攀上高枝了是吧！平时跟在小侯爷身边不是挺威风的嘛？！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莫子焕？凭你也配有名字？用不用我们哥几个撒泡尿给你照照自己啊？”

　　宋煜就站在那，听着他们的辱骂，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等，等莫子焕反抗，哪怕他打不过那些人也好，可他偏偏还是缩在墙角，低着头，不回应，不反驳，甚至连一个反抗的眼神都没有。

　　终于还是宋煜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了那些人更过分的举动，宋煜已经不想再听到那些家伙的声音了，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们。

　　“以后，不要出现在侯府了。”宋煜很平静地说了一声，耳边传来那些人惶恐的求饶声让他很烦，还是提高了声音，“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等到耳边终于清静了，只剩下了宋煜和莫子焕，莫子焕的嘴角不知被谁打了一拳，此时已变成了青紫色，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沉默。

　　莫子焕站直了身子，没有看他，径直从宋煜身侧走过，宋煜看着他从头至尾的冷漠，终于忍无可忍，将他拽回来。

　　“为什么不反抗？那些话很好听吗？”

　　莫子焕静静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很难听吗？小侯爷或许没听过更难听的，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他说的那样轻松，可是那样的话，真的只是习惯了，就不会被伤害了吗？

　　“所以你因为习惯了，就变成一个不会回击的懦夫了吗？你可以很弱，但如果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下一次，又有谁能救得了你？”

　　莫子焕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还是尽着书童的职责，默默陪在宋煜身边，只是原本便话少的他，更是没有什么话了。

　　直到一日深夜宋煜的梦被一声惊雷打碎，窗外的雨悉悉蔌蔌下了起来，秋日的闷雷如鼓，一声又一声，扰人清梦，难以入眠之际，宋煜听到了细碎的哭声。

　　这若隐若现的哭声让宋煜心里有点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越听越不对劲，好似离自己并不远，宋煜颤颤巍巍一盏一盏地点房内烛火，看到诺大的房间终于有了点光亮，心跳渐渐归复了平静。

　　忽然，宋煜居然借着烛光，看到了缩在墙角的莫子焕，没看清脸时，那只着白色中衣的人影可着实让宋煜吓了一跳，差点没喊出来。

　　实在奇怪，莫子焕明明睡在院中偏房，这大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那刚才的哭声……

　　“莫子焕？”宋煜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慢慢走近他，“你怎么会在这？”

　　莫子焕抱膝缩成一团，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额前碎发微湿，鼻头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像极了街头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宋煜蹲下身子，才发现他的衣服也是湿的，忙先把他扶起来送到床边，去找了干衣服让他先换上，可是莫子焕不说话，也不换衣服，只是呆呆地坐着。

　　多次劝说无果，宋煜又莫名其妙又生气，没了耐心，“你到底想怎样？大半夜跑到我房里，问什么也不说话！我真的有些后悔惹上你这个麻烦了！”

　　发泄过后，宋煜有些后悔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言不发寻了脸帕不算温柔地擦他的湿发。

　　正烦燥时，面前的人却突然抱住他，刹那间，宋煜脑袋一片空白，手也不知该如何安置。

　　“我怕，宋煜…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