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13、长秋6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两个少年相对而卧，莫子焕闭着眼睛，只是长睫微颤，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自长大后，宋煜好像还从未与旁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过，怪怪的，所以只是干睁着眼，难以入眠。

　　莫子焕睡觉时喜欢头枕在胳膊上，蜷缩着睡，虽然宋煜看起来并不舒服，但这大概也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惯。

　　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冷漠得不近人情，有时单纯得结结巴巴，有时胆小得连雷声都会怕。

　　宋煜自认对他还算不错，也是想真心交他这个朋友，可是莫子焕的冷漠，疏离，谨慎，那些不掺真心的笑……常常会泼他一头冷水，即使日日朝夕相对，也总觉得疏远的很。

　　但现在，宋煜起码确认了一点，莫子焕并不讨厌他，就这一点，已经莫名令宋煜的心情莫名轻松起来。

　　到天刚放了点亮，宋煜才勉强合了眼，而再次醒来时，莫子焕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催他用早点，看那神色如常的样子，昨晚倒像是宋煜做的一场梦。

　　宋煜一边吃饭一边盯着莫子焕，要把他盯穿一般，终于忍到去书房的路上，才开口问他，“你，你昨晚还好吗？”

　　莫子焕并不看他，仍是直视前方，“无碍，小侯爷莫要放在心上，是我唐突了。”

　　“喂！你……”宋煜话还没说完，却不小心被鹅卵石滑了一下，歪到了莫子焕的怀里，他似乎被这么一下吓得不轻，手下意识扶住宋煜，身体却僵硬。

　　“小心。”莫子焕很低地说了一声。

　　宋煜理了理心情，站直面对着他，却被方才这么一下弄得忘了要说什么，干巴巴地四目相对了一会，莫子焕小心翼翼开口道，“我们该走了，别让师傅等久了。”

　　宋煜看着莫子焕故意加快的步伐，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整天，大概没睡好的缘故，昏昏沉沉，心不在焉，被师傅敲了好几次桌子，后来师傅忍无可忍，碍于身份并不直接责骂宋煜，于是莫子焕这个小书童就遭了殃。

　　宋煜见不得别人骂莫子焕，也不管什么后果了，脑子一热，拉上莫子焕就跑，一直跑，跑到大街上，跑到野外，跑到没有骂声的地方。

　　两个少年，一边喘气，一边大笑。那是宋煜见到莫子焕第一个真心的笑，眼睛里散落着揉碎的星光，笑容弯弯还有虎牙，很漂亮。宋煜见过许多漂亮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但没有一个像莫子焕这样既漂亮又无半分女气的，皎皎如月，很干净。

　　宋煜盯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莫子焕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收起了笑容。

　　“唉，又板起脸了，白长这么好看了。”

　　“笑一笑嘛，乖，以后给你讨个漂亮媳妇。”

　　莫子焕的脸板得更深，严肃道，“不讨媳妇。”

　　宋煜来了兴致，“漂亮媳妇儿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莫子焕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云，“想活得轻松一些，就像天上的云一样，只有轻飘飘的一片。”

　　“这还不简单？”宋煜不以为然，“如果你想要自由，我放你走便是。”

　　莫子焕摇了摇头，“如果身上负累太多，走到哪里，都不是自由的。”

　　宋煜似懂非懂，莫子焕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那你呢？你看起来什么都有了，还想要什么吗？”

　　宋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什么都有了，缺个媳妇儿吗？他傻傻笑了一下，然后拍拍胸膛，站起来一脸正气望向远方，“我？我想要社稷安稳，百姓富足，奴隶都有姓名，乞丐都能自食其力，这片土地上，不再有起起伏伏的坟堆，而是漫山遍野的向日葵。”

　　“会有这样一天吗？”

　　他听见莫子焕轻轻地问，他转头冲他微笑，“会的，会有这一天的。”

　　宋煜白色金边的衣角被风吹起又漾落，此时的少年，眼角眉梢间，尽是傲气。莫子焕感觉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