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在右手边的爱情》标本

4、相爱，程杰

　　与程杰相爱三个月。
　　简洁而清爽的恋爱。我们都不是多言的人。
　　照例上班，下班，带王子散步，去超市购物，时而晚上会去看黄浦江。
　　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三个月之后，程杰搬进了我的住房，放弃了他城北200平米的豪华居室，只为了与我相守。
　　他上班路程渐远，我却并不体谅，从未顾及他的残缺。
　　确实未曾顾及。
　　走在街上，因为身体的原因，时常有各式的人频频回头，好奇程杰的残缺。
　　而他却从不隐瞒，有高档的假肢，却极少使用。
　　他说，我喜欢就做我自己。残缺的我，就是真实的我。
　　我不在乎别人是否能接受。
　　之前，他的母亲曾为他安排了若干次相亲，对方均是大家千金，彬彬有礼。
　　结果却都不欢而散。不是过于在意他的残缺，就是过于顾及他的感受。
　　程杰觉得不自在。
　　“洛洛，我爱你，因为你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对我的残缺完全接受和化解的人。”程杰吻我的眉。
　　关于他的腿，那场车祸，他并不回避，却始终不曾详述。
　　我只知道那是4年之前的一场车祸，他那时27岁。
　　一个刚刚从美国毕业回国的奢侈品设计师。
　　程杰与普通残疾人不同，从不试图可以掩饰自己的残缺。
　　与他一同沐浴，他便会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左腿残肢的伤口上，弯曲的伤口，像一条盘曲的虫。
　　“还会疼吗？”
　　他摇头，微笑：“去了的，就去了。”
　　我轻抚着他的伤口，想象着当年他那样一个出色的少年，忽然之间就少了一条腿，是怎样的疼痛和绝望。
　　可是程杰足够强大，他走出了自己的残缺。
　　他用右手牵着我，我们走在街上，做一切情侣做的事情，看电影、游乐场、动物园、海洋馆，甚至游泳池。
　　我们放肆的相爱，不顾任何人任何形式的眼光和审视。
　　简单的恋爱，持续了整整幸福的一年。
　　程杰开始搜集一些关于婚礼和蜜月旅行的杂志和图片。
　　一天，程杰认真地跟我说：“洛洛，去见我父母吧。”
　　“那便去吧。”

　　虽然已想到程杰的家庭非同一般，却也还是吃了一惊。
　　程杰的家在上海最豪华的富人聚集区，有一套独栋的别墅。他的父亲是军区退休的大将，母亲则是大学离休的副校长。
　　两位老人非常和善，有着慈祥的笑容。
　　程杰对父母毕恭毕敬，恪守着传统的尊卑礼仪。
　　我在家中吃过晚餐，回答了两位老人几个为数不多的问题，举止端庄，回话得体。
　　饭后，程父提出大家去后花园的植物大棚走走。
　　程杰仿佛变了个孩子，按乃不住心里的喜悦，架着拐杖，一蹦一跳地跟着父亲跑开。
　　我挎着程母的手臂，慢慢走在石头铺就的屋后小道上，有茉莉的暗香扑鼻。
　　老人慈祥的抚摸着我的手臂，无限情深的娓娓道：“洛洛，你是个好女孩。好好爱我们程杰，他是个苦命的孩子。”
　　我微笑，点头应允。
　　程母给我讲述了程杰的故事，他曾经如何出色，十几岁便在设计上独具匠心，获得国际大奖，18岁考入美国俄亥俄州立设计学校，一只攻读到博士。后来他回国，刚找到工作，便出了事故。他曾经一度无法接受，几度自杀，最终坚强得挺了过来。但是，一切都需要从头学起，27岁的人，却还要像一个孩子一样蹒跚学步。为了练出自己用拐杖走稳路的能力，程杰强迫自己每天步行5公里，风雨无阻，直到手上都摸出血泡。因为身体原因，他反复被几家大公司拒签，他却坚持拖着残缺的身体，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Tridina的赏识，成为了Tridina顶梁的设计师之一。
　　我看着程杰的背影，忽然对他多了几分了解和敬重。
　　程母叹了一口气：“都是我们不好，不应该送他那辆本田车做为回国的礼物。”
　　“关于那场车祸，程杰从未跟我说起什么。”
　　程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心里现在唯一打不开的心结就是那场车祸。因为他的错，那场车祸中，他不仅自己受了重创，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少年。”
　　我越发好奇，追根问起。
　　程母抚摸着我的手臂，语气平淡而慈祥。
　　远处夕阳有点殷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茉莉的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