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在右手边的爱情》标本

3、追逐，乔洛洛

　　王子并不是能让人省心的小家伙。
　　因为品种很纯，所以有些体弱多病，时常会毫无缘由的抽搐起来。便要不分昼夜的带他去宠物店。
　　搂着它打车，从城东到城西。
　　它就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用一条大毯子裹着它，下巴抵着它的脑袋，告诉它，我在，我在。
　　宠物医院的医生已熟悉我们，说，要打点滴，需要些时间，可以到附近走走，晚些来接它。
　　我便去隔壁星巴克要了咖啡外带，游荡在街角巷尾，买些零碎的用品。
　　隔着大橱窗看Tridina天价的包包和鞋子。
　　笑笑，忽然走进去随便点了一双便试。
　　“它并不适合你。”一个声音说。
　　抬起头，就看到他。
　　他残缺的腿，他的拐杖，他淡然的笑容。
　　程杰。
　　相逢如此简单。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端详了一下我的衣着。
　　略显仓促，棉布的宽松小衫配一件酱色七分牛仔裤，裤脚上还残留着王子踩过的爪印。
　　程杰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靠后的柜台上，挑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笑着递给我。“也许它今天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我看着他手中的鞋，简单、朴素、大方，一点淡淡的装饰，光华内敛，沉静安然。
　　我蹬上鞋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双鞋子，是有自己的气质的。
　　而一个人，若果选中了和她气质相仿的鞋子，二者就会共同散发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我吃惊的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残疾的男人。
　　仿佛已经被他看穿了底线。
　　他点头微笑：“如我所料。”他撑着拐杖走了几步，跟身后的服务生说：“请帮这位小姐把这双鞋包起来。”
　　服务生仿佛早就熟悉他，对他的残疾没有任何的惊异，尊敬地说：“好的，程设计师。”
　　我再次一脸惊异。
　　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名片夹，双手递上，郑重其事。
　　上面赫然写着，Tridina设计师，程杰。
　　他笑得依然淡然。
　　“两次见面，都相送贵礼，我无以报答。”
　　“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
　　“只能尽力。”
　　“告诉我你的名字。”

　　便告诉了他，我的名字，乔洛洛。
　　与程杰看过了他的设计室，吃过寿司，又走了几条街，才觉疲惫。
　　我从未顾及他的残缺。
　　接了王子，又上了他的车，答应让他送我们会东城的家。
　　开车时，发现他的手指干净而修长。
　　“为何养狗？”
　　我搂着王子，不肯松手：“陪伴吧。为何这样问？”
　　他笑笑，摇头不答。
　　“为何不穿假肢？”我问的唐突，却也不想隐瞒。
　　他笑，答得干脆：“不想隐瞒。”
　　他是直接而简洁的人。
　　不知是否因为久来饮食不规律，或是晚上寿司吃的过冷，胃里忽然翻滚起来。
　　我咬牙忍住，额上却渗了汗滴出来。
　　他看出了我的隐痛，问：“是否难受？”
　　我打笑：“不，胃中养了馋虫，怕是发作了。”
　　“如何解馋？”
　　“真想吃个甜筒冰激凌。”
　　“是否需要我停车去买。”
　　“不需要。那种一块钱一只的，淡紫包装。怕是现在已经停产。”
　　“你是个怀旧的人。”
　　我捂着胃部，想笑却倍感疼痛。
　　送到门口，我坚持不让程杰上楼，只抱了王子就往上走。
　　并不作别。
　　上楼之后，拉开窗帘，看到程杰的车已驶远。
　　把王子安顿好，忍着疼痛洗漱，整理房间，再打开电视，蜷缩在沙发里，却发现电台已经沙沙的响，一片雪花。
　　空旷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心，再一次被压抑的仿佛一张白纸。
　　沉沉地哭着睡去，做些奇怪的梦，奇怪的光影来来回回，仿佛一个盲眼的人借着一点点的光亮审视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隐隐听到，有人喊，洛洛，洛洛，揉搓眼睛，却也看不清面庞。
　　忽然醒过来，发现窗外真的有人喊，洛洛，乔洛洛。
　　拉开窗帘，推开窗。
　　看到月色下，程杰拄着拐杖站在楼下。
　　左手扶着拐，右手高高地举着一个甜筒。
　　一块钱一只，淡紫包装。
　　我急忙冲下楼。他笑着，笑得淡然。
　　“是否是这种解馋药？”
　　我忽然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深夜，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子，拄着拐杖，跑遍了全上海，为我找寻一只紫色的甜筒。
　　他的左手稍微有些颤抖，也许因为走了太多的路。
　　他笑着说：“车中还有胃药，可以拿了上去，先解馋，后治病。”
　　我拿过药，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他并不问什么，转身拉开车门，并不告别。
　　我抢先一步，关上他已经开启的车门。“上去坐坐再走吧。”
　　他会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