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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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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肩膀一沉,侧过头一看,素云满脸通红,不知怎么回事,赶紧向人借了辆马车回城。
医馆里,素云醒了。
林桑淡淡开口:“素云,你体质特殊,碰了酒就会昏睡,以前不知道么?”
素云小时候有一次偷喝了酒在床上昏睡了半日,后来大夫来瞧了,才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喝酒伤身,从此便是再不碰酒了。更好笑的是素云偷喝酒的事被素佩发现了,又被教育了一顿说从小不学好,长大还不得败坏了清正的素家门风,最后被罚抄写了几遍素家家训,事情才过去。
今日之事,是他一厢情愿。
素云答道:“都说以酒会友,方显诚意。那日我听到你与我父亲说的话了,你我俱是心思明阔,随心随性之人,我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你怎知我要去桃林?”林桑问。
“今早我准备去找你时,见你往城南走,就猜测到了你的去向。”
“我不属于这里,过一阵子就会离开,去别的地方,交我这个朋友有何意义,而且,”林桑接着说,“我不需要朋友。”
素云笑着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真心朋友?人群熙熙攘攘,多少人因利而来,多少人又因无谓的猜忌而离开。良将难求,知己亦是。等你要离开彭都的时候,十里相送,绝不相留。”
林桑淡淡笑了笑,说:“多谢你一番盛情,林桑孑然一身立于天地,现在是,以后也是。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桑出了医馆,回客栈,路上迎面碰到一个会武功的男子,对方似乎多看了她几眼,林桑知道他,无声笑了笑。
二皇子惠王府。
惠王靠在书案椅子上,才二十八九的年纪,看上去却有些疲累。
“这些日子殿下南下巡游辛苦了,好生休息几日吧。”郑段给惠王倒了杯热茶。
惠王说:“明日一早便要去给父皇汇报巡务,然后拜见皇后,再去给母亲请安,哪里能休息。大年刚过,父皇就叫我出去体察民情,可把我累着了,每年都要出去跑一趟,也没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着实没意思,早就想回来了。”
郑段说:“殿下回来得正好,近日城中有一事确实有点意思。”
惠王笑着摇头,说“不就是城中的姑娘太太们去城南赏花了嘛,不知怎的,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明艳,坊间都说是吉兆,子沁也在宫里闹着要出去,皇后不放心,还把云天将军也给架了去。”
“殿下,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惠王捏捏脖颈,说:“郑叔,什么事令你如此上心,快说来听听。”
“近日彭都出现一女子,叫林桑,前些日子在云天将军的宴席上和季李大打出手,当时我便远远见过她,此后我又与她照过面,她那双眼睛细看的话和林逍眼睛长得颇为相像。”
“所以说她是林逍之女?怎么可能,你曾亲眼所见,林逍当年中毒已深神仙难救,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惠王甚是惊讶。
“我也只是猜测,或许只是眼睛长得有点像而已。”郑段垂眸,“本以为当年之事早已蒙尘,世上除了我们二人,再无人知晓内幕,如今此事竟会再起波澜。”
“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林逍早已离世,一个孤女,能掀起什么波浪,管她是谁,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谁挡我都不会有好下场。”惠王说话间神情狠绝。
太子东宫。
“你说惠王今日傍晚南巡回来了?”太子坐桌旁看书。
“是,惠王明日进宫拜见皇上皇后。”贴身护卫金于禀道。
“他回来了又要不安分了,对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他早就执念入骨髓了,也不想想,那荣耀背后的责任,他担不担得住,若有一日,他真位于万人之上,彭国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金于说:“有殿下在,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太子叹了口气,说“但愿吧,这么些年我和他争来争去,真害怕有一天,自己也在争斗中迷失了本心。”
“彭国有皇上在,况且朝中清正之人那么多,殿下不会迷失的。”
太子说:“这些我都明白的。”
日子过着过着转眼间便是二月半了。
林桑出门在外,林逍给的为数不多的银子也快花光了。林桑想了想自己的手艺,最后找了一家灯笼作坊,在里面和几个大娘一起戴着手套编灯笼。林桑手艺很好,可以编传统的古朴大方类型的灯笼,也会编形状更精巧一些的,比如青蛙样式的,蝴蝶样式的,这些主要就是卖给孩童玩的。老板心善,林桑平时就在坊里睡觉,拿到的银子也够日常花销了。
孙大娘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偶尔会给林桑带好吃的过来,林桑觉得这日子过的也是舒服得不行。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
林桑吃罢早饭,作坊开门做事。
此时对面小客栈门口有几人在起争执。
“你捡了本少爷的玉佩,竟不还给我。”
“这哪是你的,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家里世代传下来的。”
“你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能有这么好的玉佩?分明就是偷我的东西不承认。”林桑见穿得人模人样的一青年推了对面那人一把。
林桑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觉得自己有点依仗便开始欺辱人了,看样子,被推那人像是进城准备科考的寒门学子。
“我没偷,你凭什么说我偷你的东西?”那书生也被激怒了。
青年说:“既然你死活不认,那就跟我去见官吧。”
说着,便吵嚷着要去见官。
林桑看不下去得很,上前抱胸站在二人中间。
林桑开口:“这点小事,见什么官,我。。。”
那青年开口:“你什么你,你管得着嘛?”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林桑一拳挥那青年脸上,只用了三分力,慢悠悠地说:“你说我现在管不管得着。”
那青年见状不对,捂着有些发青的脸,赶紧走了。
林桑问那书生:“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姑娘。”
“都是小事,无须挂齿。天子脚下,繁华的彭都,怎会发生这种事?”
“听说皇上病重,几天都没理朝政了,万幸皇上正月开朝时定了大皇子平王为太子,算是保住了彭国一时的安定。现在主要是太子在管事,然而二皇子势力深厚,已有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底下人为保住头顶的帽子,不各司其职,反而是在各为其主了。”
林桑说:“我天天猫在这作坊里,倒是还不知晓这些事。若是如此,彭国迟早内忧外患。”
“是啊,现在只希望有更多人站出来,打破这种风气。”
“夺嫡之争不死不休,打破这种风气又谈何容易。”
“纵然不易,也会有人去做的,他们中有的人如明月流辉,如你,有的人如萤火微光,如我。”
书生说罢告辞走了。
林桑转头,又看见对面一户普通人家门前,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舀着碗里的米汤一勺一勺地耐心地送到一只一动不动的老黑猫嘴里,那只猫眼睛这些天都没睁开过,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孙大娘见林桑望着那女孩,对林桑说:“若不是那女孩天天这么喂,那只猫挨不过去年冬天。看这情况,那只猫活不了几天了,那猫从女孩出生开始便一直陪伴着她长大,见证了她所有的岁月和悲欢喜乐,旁人见了也真真替她感到难过。”
林桑觉得,自己苍凉已久的心,好像渐渐有感觉了,她感到了一种难抑的悲伤。
她想看到的,是一个热气腾腾的,人人都过上好的生活的彭国,是一个没有欺凌,清清正正的彭国。
林桑静静站了一会儿,回到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