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之下》橙子夏天

3、交谈

　　裴府。
　　“将军，那女子叫林桑，近日才出现在彭阳城，住在一家客栈，以前的踪迹查不到，是属下无能。”暗卫禀报。
　　“她来历不明，人也聪明，查不到正常，下去吧。”裴狼在看书。
　　“是。”
　　彭阳酒楼的酒菜不错，林桑想去吃个饭，快到的时候，看见裴狼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进了酒楼，林桑当没瞧见，径自走了进去。
　　点好菜，林桑吃得开心，喝着酒，听着旁人都在议论，说今年三皇子选妃，各个做官人家有女儿的，都在忙活这事，如今国家强盛，边境安稳，这事是好事，可是要好好选选，热闹一番了。
　　“我听说礼部陈侍郎府上的二姑娘知书识礼，温婉娴静，真真是令人魂牵梦萦啊。”人们议论着。
　　“诶，我也听说了，前几天陈二姑娘的马车路过城外桃林，下车看花，轻风拂来，花瓣飘落，陈姑娘宛若仙女下凡，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是啊，是啊，如今陈家姑娘待字闺中，以后也不知哪家小子有这福分娶到人家。”旁边人附和道。
　　林桑正听得高兴，对面突然坐了个人。
　　“你这表情，像是那位姑娘被你娶了似的。”裴狼坐下，倒了杯酒。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陈姑娘如此佳人，我都想一睹风采，莫非你不想娶？”林桑吃了口菜，笑着看他，眼里有着某种期待，纯粹无染，无关情爱。
　　“放心，不跟你抢。”
　　“。。。。。”
　　“男人都三妻四妾，我就不一样了，不想糟践别人，也不想糟践自己，遇一人白首，足矣。”裴狼看着林桑语调轻快。
　　是了，裴将军，一身傲骨。
　　“裴将军真是洁身自好。”林桑不理他了，低头吃菜，官至将军，不会是善茬，以后少接触为好。
　　裴狼见她只顾吃菜，递给她一杯茶水，想让她吃慢些。
　　此时小二来上了个菜，裴狼端给林桑，笑着说：“阿桑，新出的桃花羹，味道不错，你尝尝。”
　　林桑看了裴狼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楼上坐着几人，为首的那人中年模样，在见到林桑的刹那，失了神，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左侧坐着的青年人见状，关切地问：“父亲，您怎么了。”
　　那人喝了口茶：“无事。”
　　“阿裴，这么久不回来，还以为你有事先走了，原来抛下我在这和人吃饭，真是不厚道。诶，这位姑娘是？”
　　林桑抬眼望去，此人衣着低调奢华，眉宇间自信笃定，定是非富即贵之人。
　　裴狼起身说：“宋珂，她叫林桑，刚认识的朋友。”
　　林桑冲宋珂淡淡一笑，便低头顾自吃菜，三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许尴尬。
　　宋珂反应快，见林桑不太搭理自己，便对裴狼说：“兄弟，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此后裴狼林桑便静默着吃饭。
　　饭后，两人走上长街。天已黑，街上行人渐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桑看着裴狼，开口道：“今夜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昨日之事便了了。将军如今自是英雄得志之时，我一介闲人，非将军同道中人，日后便是陌路人，相见不识的好。”林桑神情坦荡，一字一字像是水滴石上般清澈。
　　她无意和任何人牵扯，纵然他手握权柄，纵然他武功纵横天下。
　　裴狼看着她，感觉她孤独得像是冰天雪地里深埋老树下的古酒。这样的人，该是逍遥一生的。而自己，想要的太多，想护的太多，便不要让她跟着担忧和受累了。
　　“林姑娘，告辞。”裴狼先转身走了，和着夜色，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林桑站着静静地看着他远去。她回到客栈，躺床上歇息时，忽地从窗户外飞来一枝箭，上有一行小字。
　　是夜。楼台清净，楼下一池清水，微风过处，月影晃动。
　　楼台上等待的那人察觉身后来了人。
　　林桑站在那人身后问：“你便是今天酒楼楼上那人，邀我故人一见，可我从未见过你。”
　　素佩转过身，说：“我与林逍相识，他可是你父亲？”
　　“此话何解？”
　　“你腰间的玉佩，是他的家传之物。”
　　林桑背着手，问：“找我何事？”
　　“不知令尊如今是否安好。”
　　“关你何事？”林桑反问。
　　“我曾与你父亲抵足而眠，无话不谈。”素佩端起茶杯，那神情，像是在缅怀过往。
　　“那便如何，他是他，我是我。”
　　“你的性情倒与你父亲不同。不过。。”
　　正说话间，有人进来了。
　　那人端了东西进来，说“父亲，您风寒未愈，该喝药了。”
　　“辛苦云儿了。”
　　素云看了眼林桑，是个灿若星辰的女子，浑身的精气神。抿了下唇，然后退了出去。
　　“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一切都是宿命罢了。”
　　林桑心想：再玩一阵子，便会离开。
　　林桑离开楼台，她从不信宿命。命运几何，全在己心。
　　素云走进来，问：”父亲，她是何人？“
　　“林逍之女，根骨里便是喋血沙场，护佑彭国之人。当年彭国初立，根基不稳，皇上坐镇国内，林逍一身武艺，在彭盛边境与将士们一起抵御强国盛国多年，三九严寒，三伏烈日，舍身忘死，一身伤痕。待彭国实力日益雄厚，林逍也在一场战事中被人暗害重伤，摔下山崖，自此便是留名史册的人物了。”
　　素佩接着说：“这些年来，皇上励精图治，年年都带酒到林逍衣冠冢看望。林逍还在的时候，每次回来，定找我喝酒，他说他是不会治国的，行军打仗还行，虽在外风餐露宿，但彭国百姓能安居乐业，夜夜安稳入睡，这一生也就值了。这些年，我时常会想念他，他当年英姿，如今怕是只有云天将军能比肩一二，更遑论他的胸襟，更是少有人及了。”
　　素云说：“她竟是大将军林逍之女。有传闻说林逍功高盖主，权势炙人，被排挤出局心死，未曾想还有个女儿。”
　　素佩说：“传闻真真假假，非局中人，难以看清。若真如传闻所说，林逍当年能遁世，不殃及池鱼，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只可惜当年我只是吏部一员外郎，很多事都不得知晓，如今位居尚书，也还是为他做不了什么。”
　　素佩接着说：“话说回来，如今彭国虽日渐强大，然而皇上却因为国思虑过重，旧疾缠身。皇上犹疑，太子未定，二子内斗渐露端倪，而盛国强盛已久，盛国国君尚在壮年，太子也德才并重，这点非我国能比啊。”
　　素云劝慰道：“一切自有安排，如今彭国有人护，父亲切莫过分忧思，伤了身体。”
　　素佩微微笑着说：“云儿，你这性子算是对了你名字，天高云阔，看得开得很。”
　　“我就当是父亲夸我了，得父亲夸一次，也是殊为不易的。”
　　“此处风凉，咋们回去吧。”
　　“是。”
　　隔日。
　　城外花开处。
　　人流如织，全是出来赏花的姑娘夫人们。
　　绫罗霓裳处，女子笑靥如花，这个春天似乎都快醉了。
　　果然是人比花娇。
　　林桑正看着一蜜蜂在一朵花上忙碌，掏出一壶酒，坐在旁边青石上饮酒。
　　蓝天白云，桃花漫山，是春天对世界的一场盛大告白，是四季忙碌的开始，也是希望的开始。
　　旁边坐下一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衣衫朴实无华，却被他穿出另一种干净的，令人舒适的气质。来者是素云。
　　林桑没说话。
　　“听说城外三里处桃花开得甚美，我便来瞧瞧，没成想能碰到你。”
　　素云接着说：“你说巧不巧，我也带了酒，上好的玫瑰酿，素家独门秘方，家传手艺，平时不用于待客，天下一绝，尝尝不？”
　　林桑闻言侧过头，看了眼素云，又看了眼那壶酒，抿抿唇，还是转头喝自己的酒。
　　远处裴狼看着青石上的两个人，隔了那么远，都能感到男子对女子的钦慕之情。只是偏生那女子是个不开窍的，似乎并不想与那男子交谈。
　　“裴哥哥，你看我这株花配我吗？”公主子沁折了枝花放在发上比划，十八九岁的女子，已到了很是爱美的年纪。
　　“公主喜欢就好。”裴狼看了眼答道。
　　青石处，那男子似乎倒在了女子肩膀上，女子转过头，神情有些慌乱。
　　裴狼突地心痛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