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9、Chapter 9 「飞翔的力量」

　　站在百米高台上，仿佛全然没有了退路。

　　风很大，扬起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它，而是仍它们飘扬着。

　　她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像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我知道，我们都一样。渴望通过冒险来冲破任何禁锢。明知道她不害怕，我却还问她：“后悔吗？”

　　她笑而不语，我想她内心一定嘲笑我的愚蠢。

　　这小小的高度，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她轻声问：“是你先跳，还是我先跳。”

　　“你先吧。这样回望天空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我的身影。”我说。

　　她点了点头，似乎赞同我的说法。她走到边缘位置，凝视着面前的天空。她不看下面，只是固执地望着那一片天空。

　　然后她微笑了，笑容如此灿烂。

　　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缓缓展开双臂，说道：“我要做一只鹰！”这是我第二次听到她用感叹语句说话。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向后一跃，轻盈地纵身一跳。她睁着眼睛，唇边是一抹笑容。

　　能够背对未知高度的人，才是超脱死亡的人。我无她那样的勇气。

　　我纵身一跳，风从耳边掠过，我张开双臂，想象自己的一只鸟。风过耳边，风过指尖。飞翔前所需的勇气，不过如此。

　　我睁开眼睛回望天空，发现在我眼中的天空颠倒了。

　　矢车菊，那不过是我的胡诌罢了。

　　很久以后，我一直想着那个从高台一跃而下前她的笑容。她偶然间告诉过我，在这之前，她一直有恐高症。

　　她的演技太好了，以至于我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要在她面前折服。因为我也有恐高症。

　　只不过，这恐高症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冒险下不药而愈。

　　矢车菊静静地坐在那里，浅桔色的外套包裹着柔弱的身躯。她真的太瘦了，看起来也太柔弱了。不过只有我知道，她的意志坚定，处事寡绝，绝不喜欢拖泥带水。

　　“你说，我像株矢车菊，是真的吗？”她问。

　　我正色道：“不，你还是比较像狐狸。”

　　她轻柔地笑，没有笑出声音来：“我是像株矢车菊，在狂风中，我还拥有可以坚韧的力量。”

　　她明亮的眼睛看过来，滚烫地落在我身上。

　　“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这样说话吗？”她喃喃自语着，又像是在对我说一样，“因为我没有力气。我没有力量突出我的语气，也没有办法靠它传递我的心情。”

　　我没有追问，她却一直一直说下去。

　　“我有运动神经元病，也就是医学上俗称的‘渐冻人’。我会慢慢的，意识清楚地死去。”她轻柔地反问，“好可怕，是吗？”

　　这是她第一次告诉我有关于她的情况，我才知道我根本把她的病想得太简单了。可是我不害怕，不害怕失去她，因为她有着坚韧的力量，不是那么轻易会被打倒的。我说：“一点都不可怕。”

　　她终于轻笑出声来，说：“嗯，一点都不可怕。我还活着啊，我还可以说话，还可以走路。还可以用头撞你。”

　　“对了，你还欠我一次。”我突然想起，“上次你撞我，这次我要撞回来。”

　　“好啊，你撞。”她含笑闭上眼睛。

　　我用手拢住她的颈，正欲狠狠地撞下去，但却突然改变主意，将自己的额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她倏忽睁开眼，四目双对。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洌，睫毛根根分明，我像是看到了两颗明亮的玻璃珠。也看到她瞳孔中的我。

　　“算是你还我的。”我抬起头，远离她。

　　她依旧含笑看着我，像是含着一块糖一样的甜蜜：“谢谢你。”

　　“谢我不撞你吗？”我望着天空问道。

　　她当然没有回答，而是也转而看到了天空，似在喃喃自语：“飞翔的力量，我想我知道了。你说的最美的天空，我也看到了。我很满足…”她的话语最终变成呷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