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8、Chapter 8 「再见，从前」

　　我用力拉开窗帘，手指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维持着奇怪的姿势。

　　微笑。是，努力使自己微笑：“我有话要跟你说，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其实早就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我似乎都能够听到他几次辗转举起手扭动门把时的细微声音。他终于进来了，却还是需要我让他进来，一直一直在我面前显得那样被动。他说：“你终于肯吃药。”

　　“你说的对，我这样只是苦了自己。”我说，“再说，医学上是没有绝对的事情的。不是吗？”

　　“矢车菊。”他眼中的亮光重新燃起，似乎希望重新点燃。

　　很遗憾的是，我的脑子并非烧糊掉了。我只是想放下对他的责怪，而并非忘记从前的背叛。只要现在，一旦回想起当初他把我抛弃在医院时的情形，我还是浑身颤抖。我克制住回忆的侵袭，说：“还是叫我车小姐吧。”

　　“我想…我可以向你解释当初离开的原因。”他终于说道。

　　我果断地打断他：“不必了。我并不想知道你离开的原因。”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正因为我肯原谅你，才会下决心配合治疗。”我一字一句地说，“而我所说的原谅，并不代表遗忘。我愿意抛下我的成见，一心一意做你的病人。也请你抛下你的负罪，一心一意地医治我。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事情发生。”

　　他呢喃道：“你太绝…”

　　“最绝…也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我笑着说，“这是你离开之前就该预料到的。”

　　“再一次机会都不行吗？”他恳切地问。

　　我看着他如往昔般英俊的脸孔，缓缓摇头，说：“很遗憾，你已经出局了。”

　　他苦涩地笑了，然后微微点头：“我明白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治疗你，车小姐。”

　　“好的。”我顺从地答道。

　　尽管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梦。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没人可以拯救我，我会一直衰竭下去，直到看到死亡的影子步步逼近。

　　我并不害怕死亡。

　　可是，现在的我，却更加坚定了想要活下来的念头。是为了什么？或是为了谁吗？我不清楚的正是这一点。

　　两个月后的一天

　　我吃了小护士送来的药，整个人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充满活力。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时潮生，有些想念他，便决定去那个好久没去的天台碰碰运气。希望可以在那里遇到他。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

　　只是，他没有穿病号服。换了自己的衣服，没有柱拐杖。看上去似乎已经痊愈。

　　“等你好久了。”他背对着我说。

　　我笑说：“恭喜你，看来你要出院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我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狂风的感觉。没有风，他于我而言就是风。

　　看来他要离开了，不奢求他像一阵风一样带走我的思念。只是希望这阵风不要太快消失。至少给我喘息和告别的机会。看来，眼下不算太晚。

　　我走上前几步，伸出手说道：“让我们握个手告别吧。”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他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深深地看着我。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力道若有若无，但那温度却不是我想象中的温暖。他的手很凉，甚至比我的手还要凉一些。

　　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也是会是最后一次。

　　松开之后，我们的人生便不会再有交集。

　　我不知道他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当然也不会知道我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知知道，这些日子来，他参与着我的每一个狼狈，每一次伤心。我也参与着他的每一次不知所措或是神游太虚。

　　这样就够了。

　　就在我手上的力道慢慢放轻的时候，他突然用力握住我的手，然后绝然把我拉入他的怀中。他的手是冰冷的，我没料到。他的怀抱是热的，我没料到。他的心是那样有力地跳动着的，我没料到。

　　就像我没料到我会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一样。

　　“我想看到美丽的天空，我知道飞翔的感觉。”我轻声说道。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应允道：“好，我会带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