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7、Chapter 7 「伤离别」

　　我的额头隐隐作痛，我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教训。

　　上次她扔掉我的拐杖我就应该有所顿悟，她，实在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此时此刻，我坐在阳台的阶梯上，用裹着毛巾的冰块敷着自己额头瘀青的地方。

　　看着她满不在乎地晃荡着自己的双腿，我埋怨道：“你的额头还真硬。”

　　她定下神来看我，许久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笑容可掬地说：“祖传铁头功，概不外传。能够伤人于无形。”

　　而后的时间，我们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我吞了吞口水，说：“对不起。”

　　她也在同时立刻说：“对不起。”

　　我们相视而笑。她突然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潮生，我觉得最近很累。身心俱疲。”

　　“不会啊，你刚刚撞我的时候就很有力气。”我打趣她。

　　她拖长声音警告般说：“时潮生——”

　　“我很抱歉。你继续说。”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说下去吧。毕竟，此时此刻，我们还是两个近乎陌生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却也不想知道。既然她刻意要保持神秘，我要是苦苦追问便会显得别有用心。

　　她将脸抬起来，将鬓边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侧边脸颊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想到了什么？”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看我一眼，与我异口同声道：“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说完，相视而笑。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呢。”她称赞道。

　　这是她一次称赞我，也是我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那种光芒。足以将我融化的光芒。像被碾碎的钻石，每个细小的微粒都会折射光芒。

　　她却突然沉寂下来，说：“你说的对。”

　　我不解：“我说什么？”

　　“上次，在这里。你说‘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后面没有最好的呢？’。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只要是个有私心的人，便会犹豫，最好的在后面。犹豫不决，才会造成伤害。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去为他伤心呢？”

　　我终于明白她的话，原来上次，是我的无心插柳让她误解。

　　“我不会…”她突然深吸一口气，“不会再为他而伤心了，也不会再恨他了。”

　　她说着准备跳下栏杆，我看着她，觉得她下跃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没有力气似的。她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我捞了她一把。想继续扶着她，却被她拒绝：“我不用你扶，我想自己站稳。腿麻了。”

　　“你准备回去了吗？”

　　她笑着回答：“是啊，回去…告诉他…”

　　“那么…”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却在她清澈的眼神看过来之前暂歇性失语，只能挤出干瘪瘪的一句话，“别再摔倒了。”

　　她又笑，抑或是说一直是笑着的：“我什么时候摔倒过？”她的笑容和之前很多次的都不一样。是我从来没看到过的。

　　她越来越像株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矢车菊，即使历经风雨还是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希望自己是真的帮到她，而不是在一片模糊不清中给她错误的指示。

　　腿上的伤差不多快好了，而我却并不想太快出院。走路的时候，尽量把身体的重量交付在左腿，虽然骨头有刺痛感，但这样就可以使我好得不那么快。

　　前头有隐约谈话的声音，我走过去，便看到了。

　　艾黎和那个曾与‘矢车菊’谈话的医生，他们什么时候有所交集？看来我似乎一直被蒙在鼓里。

　　“真的是…很巧啊。”她说，“你在这里当医生，我都不知道呢。”

　　他颔首，答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在里碰上你。”

　　她眉头隐约在刘海里微微皱起，挂上了一幅职业性的表情，在微微蕴含深意的微笑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作为律师，我会保有我的职业道德。不得不说一句，你真的很有办法。”

　　“记住你对我的保证。”他冷然道。

　　艾黎笑了，看似无害的笑容，然后她略微抬起头：“我知道了，你也该对我有所了解吧。只要有所付出，就一定会得到对等的回报。可最怕的是，没有付出就妄想得到回报。靳医生，你还是没变。”

　　“你倒是变了。”他的手抚上她的短发，从中间穿过，“你看上去更美了。”

　　她没有闪躲，继续对他露出看似无害的笑容：“谢谢。”

　　他收回手，边离开边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点。”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拭着自己刚刚被他触碰过的短发。回过头来的时候，撞见了我，一怔。

　　手中的纸巾掉落，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慢慢走过去，为她捡起纸巾，然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几秒之后，她扯开了一个笑容，对我说道：“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的傻弟弟潮生。”

　　我拥住她，她在微笑着颤抖。绝望中的一抹阳光，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