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5、Chapter 5 「眼泪项链」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女生把眼泪收回去。正如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不该开玩笑。

　　手心里还有她残留的泪水，握拳，不让余留的水分在大太阳下挥发殆尽。我和‘矢车菊’又来到那个第一次见面的顶楼，她像当时那样跨过栏杆坐在上面。不过她的动作笨拙，但她仍固执地不开口要求我帮她。

　　“狐狸小姐，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天空是最美的？”我没话找话。

　　她不说话，风高高扬起她的长发，似乎能覆盖住她娇弱的身躯。

　　“是从蹦极的时候，在空中坠落的瞬间，看到的颠倒的天空。”我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胡言乱语的继续说着。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开口，“不能拒绝他，甚至无法亲手给他一个耳光。”

　　我们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但我却没有去理会她的话题，依旧自顾自说着：“我蹦极过很多次，一次比一次高，直到无法再高了才放弃。只因为我想要看看，是不是我从越高的地方跳下来，看到的天空就是最美的。”

　　“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总以为最好的还在后面。”

　　我继续说：“可是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后面没有最好的呢？”

　　她骤然回头，黑发扬起，定定地看了我好久。然后缓缓从栏杆上爬下，从我身边走过，离开。

　　“你在生气吗？”我在她身后说，“我本想安慰你的。”

　　“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管？你了解多少！”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矢车菊’第一次用惊叹号说话，一直以来，她都是用最轻的声音和最慢的语调说话。而现在，她虽然用了感叹号，但那声音却没有任何的力道，所以听上去只是徒劳的拉高声音罢了。

　　她在风中努力支撑着不摇摇晃晃，但却晃得更厉害了，看上去更像株随风轻摇的矢车菊。

　　“你知道吗？你就像株矢车菊。”我不自觉地说出口。

　　她浓黑的瞳孔似乎颜色更深了，乌黑地沁出盈盈泪水。眼珠里满是迷茫，而后，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的声带微微颤动：“你果然…”

　　“是。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像株矢车菊。至于狐狸小姐，那是为了逗你的。”

　　她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而是停留在眼眶里，她说：“这真是一种讽刺。”

　　我突然不解她的意思，我们是在说着同一个话题吗？

　　说完那句话，她就不再看我一眼，冷冷说：“时潮生，如果你认为你自以为是的热心和恶劣可以嘲讽到我。那么你做到了。”

　　“或许…先该让我了解我们说的是什么话题。”我迟疑地说。

　　“不必了。”她打断我的话，扬起更加冰冷的语调。

　　她正准备走，而后又折回来，拿走我放置在一边的拐杖，带着它一同走了。

　　“我的拐杖…”我说。

　　她愠怒地看我一眼，轻声细语地说：“我会把它扔到垃圾桶里，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当我终于反映过来时，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我喊她，她却佯装听不到。

　　那天我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却实在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哪句话惹恼了她。或许，是她本来心情就不佳，而我，只是一个碰巧踩上地雷的倒霉蛋。

　　从来不知道，矢车菊也有利刺。

　　后来我自己用走的回去，本以为这就算结束。可很不巧地又被艾黎撞见。我该如何解释这一幕的发生实质上不是我刻意的呢？

　　她看着我扶着墙壁走进来，不动声色地说：“我认为在你车祸发生后，没有建议医生帮你截肢是我的判断失误。照你现在不怕死的程度来看，你离那天不远了。”

　　“我可以解释，这不是我的冒险。”

　　她冷笑一声，将满脸甜蜜的笑容堆上脸：“可我并不想听你的解释。”

　　我真是受够了。我为什么…要连续受两个女人的冷嘲热讽？

　　我们僵持了很久，破天荒地，艾黎主动挂上了休战牌对我说：“好吧，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

　　“决定休战？”我问她，“今天来不是单纯看我吧？”

　　艾黎的表情是笑着的，可她的语气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那件事情，我察了很久。为此我特意常常去跟赛车那帮人混在一起。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喝酒，有人酒后失言。对我吐出实情。”

　　“讽刺的是，他们希望我怀疑到别人身上才会告诉我赛车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的。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的语速很快，我几乎抓不住她话里的重点。

　　我开口打断：“可不可以…暂停这个话题…”

　　“不可以。”艾黎强硬地说下去，“和我猜想的一样，是他们计划好的。目的是想把你赶出赛车界。他们说，只要有你在一天，他们就永远没有在赛车界出头的一天。只有让你无法再赛车，他们才有机会可以取代你。”

　　原来如此。我本来就没有企图在赛车界闯出名气的意图。

　　接触赛车，纯粹是为了满足我的冒险欲望罢了。可是在人性的自私和利益的驱使下，连我这样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被满足。

　　“你对他们那么那么的好。你那么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自己和大家的力量一起冒险。可他们，还是那么那么绝情。”艾黎连续的将语气中的激动叠加。

　　“别说了。”我阻止她。

　　她终于停止，看着我，眼泪瞬间倾覆下来。

　　滴滴眼泪串联成最美丽的眼泪项链。‘矢车菊’的，艾黎的。我永远忘不了在那一天，有两个人的眼泪曾经在我心中留下那么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才知道，眼泪是世界上最纯净的液体。而眼泪作成的项链，只能套在心上。让人无法挣脱，只能等待着窒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