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2、Chapter 2 「往事如斯」

　　“车小姐，该吃药了。“身旁的小护士催促道。

　　客观的说，她除了每次帮我扎针免不了让我手上多几个触目惊心的针眼外还算个称职的护士。看我很紧，不允许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半步。

　　大概新来的护士都是这样的。免不了有番初上职场想小试身手的热情。

　　我从她手中接过水和药，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记得以前，我吃药的时候总是很痛苦，因为药片总会卡在喉咙里。但现在，我已遭受种种磨练。一天要吞好几回药，便也驾轻就熟起来。看着她仍旧站在我面前，我扯开笑容：“让你费心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搓着手：“别这么说。下次，扎针一定不会像前几次那样了。”

　　我看到她眼底的真诚，不过她这话早已说过多次，不能当真的。临到扎针前，她还是会紧张到手抖，那时，我的胳膊便又要遭罪。

　　不自觉地抬手抿起耳后的头发，却觉得比平常要吃力。

　　小护士反应很快，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黑色橡皮筋，帮我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只可惜她误解我的意思，我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蛋，便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离去，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有事一定要叫我啊，车小姐。”

　　虽然不习惯橡皮筋将头发牵扯的紧绷，但我并未打算把它除去。

　　我走出病房，在不引起小护士注意的情况下辗转来到走廊。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光充足的时候，那里的光线最好。不会让人感到热，也没有医院一贯的冰冷。

　　我移开移门时，抬头便看到他。

　　我该说什么好呢。冤家路窄，或是真的太过凑巧。

　　轻轻合上移门，微弱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他。他将轮椅转过来，看到我的那一霎那并不显得吃惊，我竟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惊喜。他先开口：“好巧啊，狡猾的狐狸小姐。”

　　我并未理睬他，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天空。

　　“随便打扰人家沉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啊。”他在旁说。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说：“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你是希望我向别人打听你的名字呢。还是希望由你自己告诉我。”

　　“你不是已经为我起了一个‘好好听’的绰号吗？”我不以为异。

　　“这么说来，你是不反对我称呼你为狐狸小姐了。“

　　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目视前方。

　　“这么说吧，车小姐，我需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社交的礼貌。”说话间，他已来到我身旁。支撑着轮椅站了起来。

　　也许是站立时碰到了骨折的地方，他低哼了一声，但随即又恢复原貌。

　　他又问：“怎么不说话？”

　　“这么说吧，我最讨厌的就是向我说教的人。”我按照他的语气说。

　　他轻笑，对我的刻薄不以为意：“性格挺倔。”

　　风徐徐吹来，因为绑了头发，被风吹起时，发根更加牵扯头皮。我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抬得起来。而下一秒，当我感到头皮那刺痛的牵扯感消失时，是他替我拉掉了头上的橡皮筋。他是如何看穿的？抑或，他还知道些什么？

　　我忍住内心的疑问不开口，心却在这举动间漫游到外太空。

　　“我觉得你应该问些什么。”他终于说。

　　我不说话，他便又兀自说开：“你要是问我的话，我就可以这样说‘我们来交换一下吧，你用你的名字来交换这个问题的答案。公平的很。’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你却偏偏不问。”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反其道而行。”看着他故作郁闷，我开口。

　　他装模作样的重重叹了口气，向前一仰，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栏杆上。看上去摇摇欲坠。不过，这却丝毫不能把我吓住。心底掠过丝丝谐谑的情感。而他，却头也不回的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吓人。看来，你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我看着他四分之一的侧脸，棱角分明，似乎天生就是不甘平庸的人。

　　“你飞过吗？”他突然张开手臂，语调一扬。

　　我摇头，摇到一半，才察觉他根本看不到，便说：“听你的语气，似乎是深谙飞翔的感觉。”

　　“总得来说，我是最近才感受到的。上一次赛车，我连人带车飞出去。飞翔的感觉倒是没享受片刻，人已经到了地上。不过，现在想来，人一生能有一回这样的经历，也算是弥足珍贵。”他回答的很快。

　　我在他的回答中怅然自失。

　　人的一生，真的要有几次非凡的经历才算没有白活吗？

　　“你的家人一定很痛苦。因为总得时时面对受伤的你。”我轻声说。

　　他辩解道：“我没有总受伤，这次受伤才算是我最重的一次。”而后我听到他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转眼，已是黄昏。

　　我稍微改变了一下位置，他的反应很快：“你准备回去了？”

　　“是。”

　　他徐徐转过身来，我终于看清他的脸，那的确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头发凌乱着，却并没有丝毫邋遢的感觉。清清爽爽，正如他所说，这样长相的人，无异是个冒险家。他咧开嘴，冲我笑：“那么狐狸小姐，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