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1、Chapter 1 「风过指间」

　　我叫时潮生，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

　　在我看来，人生就是一场冒险。我习惯在失速的时间当中不断冒险，不断超越。

　　从小到大，因为极限运动，我受过无数次伤。肋骨时不时断上几根是家常便饭。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依然爱好极限运动。因为我喜欢这种，与种种的不可能竞赛的感觉。

　　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让我产生一种征服欲的东西。

　　从小时候的蹦极到少年时期的赛车，我一时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艾黎说我是个疯子，一个总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疯子。

　　她无疑是聪明的，只不过她说错了。我比任何人都要珍视自己的生命，所以每一次的冒险都只能抱着只能赢，不能输的态度。

　　我想，我曾遇过的人生中最失败的冒险，应该是眼下。

　　几个星期前的一次赛车，我的车翻了，显些丧命。可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且恢复迅速。不过遗憾的是，我的左腿骨折，至今只能靠轮椅活动。

　　这段日子，对于我这个极限运动爱好者来说，着实难熬。

　　艾黎一星期来看我一次，当她第数次看到我从轮椅上站起时，瞪起眼睛，终于忍不住骂了我一句：“混蛋！”

　　能看到她如此失去的风度的样子着实不易，我笑笑坐回原位。

　　她快步走过来，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几秒后，她冷冷斜我一眼：“你还真不怕死。”

　　“承蒙夸奖。”

　　艾黎的眉毛高挑，含笑说：“医生说，你的骨头要是再裂开，神仙都救不了你。我倒真想看看你下半辈子坐轮椅的样子。”她笑里藏刀，眼神依旧蕴藏怒意。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你可得负责照顾我。”我说。

　　“好啊。”她爽快应答，然后将脸逼近我，咬牙切齿地威胁，“你试试看。”

　　我无视她的威胁，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艾黎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然后灿然一笑：“你要是准备往猪的方向发展，我一定会比刚才更开心。所以，好好睡吧，我的猪弟弟。”她伸出手来向对待宠物一样拍拍我的头。转身离去，用力关上门。

　　她总是这样牙尖嘴利，可却比谁都要关心我。

　　我向前推动轮椅，开门，准备出去透透气。

　　医院的顶楼是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后发现的好去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抬头朝上，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空，低头朝下，世界在我脚下。

　　可今天，当我推开顶楼大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不速之客。

　　她就坐在我平时习惯坐的那个位置上。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我滑动轮椅上前，她依旧没注意到我，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风吹起时，在身后飘起一面黑色的旗帜。身着病号服，她的鞋子放在身边，赤着脚。

　　“你是谁？”我开口。

　　她总算注意到我，缓慢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急不缓地反问：“你又是谁？”

　　声音很轻，如稀薄的迷雾，无力中又透着刚强。

　　“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我们不约而同地说了同一句话，不同的是，我用的是惊叹号，而她却还是淡淡的陈述句。我们对视了好久，谁都不肯先调转开头，她瞳孔的颜色很深。一般东方人的瞳孔都会成褐色，而她的，则是不折不扣的黑色。

　　“算了，今天，我们就一起分享这里吧。”我妥协。

　　她丝毫不吃这一套，跨过高高的栏杆，将腿挂在外面，说：“我不习惯和人分享。”

　　或许是我本身就具有冒险精神，并不被她这样惊心动魄的举动吓到。甚至在内心惋惜，若是此刻我的腿没有骨折，也想复制其动作，尝试下“一览众山小”的滋味。

　　“看来你不是普通人。”女孩终于又说。

　　我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轻笑了一身，似乎在嘲笑我的臭美，然后缓缓道来：“一般人看我这样，会以为我疯了。可你没有，看来，你不是一般人。”

　　“我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

　　“是吗？”她终于再度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头发高高被风扬起，看上去就像是一朵不染尘世的矢车菊。她有着极其清秀的五官，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傲然。

　　“我叫时潮生。”我将轮椅推过去，离她近些，“你呢？”

　　‘矢车菊’看了我许久，撇开头：“我没告诉你的义务。”她太狡猾。亏我之前还将其比作矢车菊。

　　“你真狡猾。”我说。

　　她将眼睛眯起，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脸上居然带了几分稚气和纯真。

　　顶楼的门就在这时再度打开，新来的小护士冲了进来：“车小姐，你怎么能够乱跑呢？”

　　她略带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人，大概觉得这幅情景很奇怪吧。

　　‘矢车菊’倒显得从容，她从栏杆上跳下来，顺从地让小护士给她披上大衣，轻声说：“我这就回去。”

　　走过我身边时，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注意到她的步伐很慢，却很轻盈，纤细的身躯披着那大衣似乎有些摇摇晃晃。

　　她姓车，仿佛栽种在世俗间的矢车菊，不耀眼，不明媚，却有股遗世而独立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