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星离天光白》三山加可

13、第 13 章 也许，

　　今天许南光负责门诊普通号，他已经忙了一上午了，但是门口的病人还是没有减少的迹象。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一上午还没喝到一口水的许大夫叹了口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终于，最后一个病人去拿药了，许南光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收势的时候再看桌面上却突然多了一瓶水，他疑惑地抬头，发现一个小麦肤色的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沈教练？”许南光记人脸的能力不错，自然记得这是陈最常去的那个健身房的沈教练，那天关了整个健身房音响的人。陈最后来告诉他，这个沈教练是那个健身房的明星教练，很多学员都加价想买他的课。
　　“真荣幸，许大夫还记得我。”沈坤嗓音低沉，带着笑意说话的时候让人感觉很踏实，许南光还看到他的右边脸颊上有一个酒窝。
　　“你来……看病的吗？”许南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并不觉得对方像是有什么病痛在身。
　　“过来看个朋友，顺路看看许大夫。”沈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介意吧？”
　　“啊？哦！不介意，请坐请坐！”许南光看着沈坤坐下来，又把那瓶矿泉水拧开递到自己手边，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嗓子实在是干到冒烟，他接过那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下去，才觉得缓过来了：“谢谢啊……”
　　“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懒才不喜欢健身房的，现在发现，你每天的运动量其实已经够了。”沈坤摇摇头，示意许南光不必客气。
　　“啊……”许南光脸红——自己其实……还是因为懒，才不喜欢去健身房的。“哈哈，其实……还好吧，哈哈哈，习惯了。”
　　……
　　许南光坐在餐厅里，有点儿纳闷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他坐在餐厅里、对面还坐着沈教练？好像是……沈教练说邀请自己吃饭来着？可是无缘无故让人请吃饭，这也不太好……许南光无比思念陈最，如果有他在，最起码不会冷场吧？至少他们两个人还可以讨论一下撸铁心得。可惜陈最今天排了一天的手术，现在估计还在手术台上呢。
　　“这家餐厅的鱼排不错，要不要尝一尝？”桌子对面，沈坤已经开始点菜了，“我由于健身的缘故，要杜绝高糖高油的饮食，一会儿就吃鸡胸套餐了，许大夫可千万别被我影响，以你的工作强度，吃两份套餐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两份套餐的？！许南光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最后，许南光还是矜持地点了沈坤推荐的鱼排套餐，一份。
　　让他惊讶的是，沈坤作为一名健身教练，应当算是位体力工作者，但是他的知识面很广，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甚至还和他讨论起了医学问题。
　　“我修过运动医学的课程，不过在许大夫面前只是班门弄斧。”沈坤笑答。
　　许南光对于其他领域不善言辞，但是说到自己的专业，倒是两眼放光。沈坤也对医生这个职业非常好奇，问了好多工作上的问题。两个人有问有答，不知不觉竟然聊了两个多小时。这一顿饭吃下来，并没有出现许南光所害怕的冷场情况。相反的，当吃完了饭，沈坤陪着许南光走到医院门口，他们准备告别的时候，还聊了半个小时，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如果不是因为许南光下午还有工作，也许两个人还会转战茶楼或者咖啡馆继续聊。
　　“试一试吧，其实体力劳动并不像许医生你想的那么痛苦，多巴胺的分泌会让人很快乐的，这才算是劳逸结合啊。”沈坤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说道。
　　“好的，我试一试。”许南光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转身回到医院里，许南光叹了口气：多巴胺？让自己去撸铁释放的多巴胺，大概没有让自己睡到自然醒那样释放的多巴胺多吧？他甩了甩头，不过……鱼排套餐挺好吃的，他很喜欢。
　　……
　　下午没有许南光的门诊了，他回到病房办公室，准备看看之前两个学生写的病历。刚一进门，就看到祁可欣笑嘻嘻地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南哥，我赢啦！”
　　“嗯？”许南光本来走路的时候正在思考着晚上吃什么，被祁可欣吓了一跳，她手里那张纸距离他的鼻尖只有0.5厘米，许南光不得不后退了一步，才看到那张纸上是这周的病历数量统计。“什么赢了？”
　　“我！”祁可欣又晃了晃手里的纸，“这周我写的病历最多，南哥你不会忘了吧？你说过要把你那条特制的护身符手链送给写病历最多的那个人的！”
　　“呃……”许南光确实忘了，他看着祁可欣充满希望的表情，一面绞尽脑汁地想着他把那条“手链”放在哪里了，一面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有了！
　　“那个……能请你帮我个忙吗？”许南光双手合十，看着祁可欣。“拜托拜托！”
　　前面说过，许南光是个很帅的人，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几岁的小姑娘，都在他的颜值攻击范围内，祁可欣当然也是。她看着许南光的脸，觉得自己心率直线上升，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陡然上升了十几度，热风熏得她脸上像发烧一样。
　　“什么……什么事？”祁可欣结结巴巴地回答，简直想钻到地下去——太丢人了！
　　“就是……就是……你能陪我去逛街吗？”许南光这句话问出来，才觉得有些歧义，慌忙解释：“你你你你你别误会，就是陪我妹妹去逛街，她……她没怎么逛过街，我也不知道你们女生都喜欢什么……我……我就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我就是这么随便一问，完全看你自己的意思，我……”
　　“当然可以！”祁可欣马上回答，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眼看着他们这组的实习就要结束了，她也要告别许南光了，她以为会是别的什么事情。
　　许南光当然没有妹妹，他指的是那个福利院的小姑娘。看到祁可欣，他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那个小姑娘，十年之后，她会怎么样呢，她也能变得像祁可欣这样活泼和阳光吗？许南光不知道，但是他想，就先从帮助她回归到同龄女生的生活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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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早上，许南光特意起了个大早，换好一身休闲服之后就来到福利院。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打电话和张院长说过了，张院长回复说那个小姑娘也很开心。这让许南光松了一口气。他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大树下，双手插兜，看着福利院门口的方向。
　　许南光并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飞奔而出，他笑着喊：“别着急，慢慢走就行。”
　　小姑娘几步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许医生！”
　　“嗯。”许南光笑着点头，“那我们……出发？”
　　“嗯！”小姑娘使劲儿点了点头。
　　“许医生……我……我叫慕容楚。”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小姑娘突然说道。
　　“唔……”许南光装作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啊！”
　　慕容楚低下头，“嘿嘿”地笑了：“你的名字也是！”
　　虽然和陌生人沟通还是有些困难，慕容楚和祁可欣倒是很快成了好朋友，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又坚决不让许南光听见，他只好苦笑着在两个人身后拎包——刚才祁可欣给慕容楚买了两条裙子、一双鞋，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发夹。许南光根本看不出这些发夹有什么区别，但是看到慕容楚脸上的笑容，他还是掏钱买了。在他心目中，慕容楚就像是一个和他一样成长环境下的妹妹，她没有尝试过的、她没有得到过的，他都想竭尽所能地送给她。许南光不想让其他孩子再重复他那样的童年经历了。
　　他坐在快餐店里，看着两个姑娘坐在对面吃着冰淇淋。突然想到因为从小没有零花钱，父母又觉得冰淇淋这种东西对健康没有好处。自己第一次吃冰淇淋是在高三的时候，高考的前一周，大家都在学校封闭复习，偏偏班里的风扇坏了，所有人都被热得无心看书。班主任老师好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办公室拿出一箱还散发着冷气的冰淇淋。从那之后，许南光每次吃冰淇淋都会想到高三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许南光坐在那里发呆，祁可欣吃冰淇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天气很好，阳光从许南光背后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给他短发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光。许南光的鼻梁很高挺，他微微侧着头沉思的时候，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眉眼间有些怀念，有些感伤。嘴角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翘起一边。
　　祁可欣看着许南光的侧脸，觉得好像身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仿佛睡梦之中一脚踏空之后，她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许医生？”耳边响起慕容楚的声音，许南光回过神来，他看着慕容楚，微微一笑。
　　“怎么了？”
　　“没事。”慕容楚摇摇头，却悄悄看向了祁可欣。
　　祁可欣当然也回过神来，她看到许南光的笑容，好像下雪的冬天里从外面裹着寒气回家，一进门便冲进装满了热水的浴缸，刚才因为握着冰淇淋而变得微凉的双手也逐渐回暖。她慌忙低下了头，但是却没有逃过慕容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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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我以前……从来没有逛过街……”慕容楚小声说道。她和祁可欣现在正站在福利院的门口。许南光刚刚去把买好的东西拿给张院长，又和她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情况，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慕容楚踮起脚尖凑到祁可欣耳边，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们两个……我还在呢，就说悄悄话？”许南光无奈，“我好伤心啊！”
　　“许医生再见！”慕容楚眨眨眼睛，挥了挥手，跑进福利院。
　　“走吧，送你回去，今天辛苦你啦。”许南光转头，对祁可欣说。如果今天让他一个人带一个小姑娘去逛街，他还真的应付不来，多亏了祁可欣。
　　祁可欣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若有所思地走着。就在刚才，慕容楚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姐姐，喜欢他就要告诉他呀。”
　　也许，真的应该试一试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