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星离天光白》三山加可

11、第 11 章 为什么父母

　　许南光刚刚踏进健身房3秒钟，便面无表情地捂着耳朵往门口走，被陈最一把抓住、拖了回来：“你干嘛？”
　　“太吵了。”许南光一张生无可恋脸。
　　“就是要这样的氛围才有动力做有氧啊！”陈最不理他——如果让这个人就这么走掉了，那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习惯健身房里的动感音乐了。
　　“我不做有氧，”许南光的小身板根本拗不过陈最，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往休息区跑，“要做你自己做。”
　　“生命在于运动！”陈最据理力争，就差扛着许南光把他放到椭圆机上了。
　　“不，生命在于静止。石头能保存成百上千年，可是你看哪个动物活这么长时间了！”许南光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扒着陈最的耳朵，用最大的声音妄图盖过健身房里嘈杂的音乐声。
　　“南哥南哥，啊，不，许爷，就一次，你试试嘛！”
　　“不要，太吵了，太累了。”许南光宁死不从。
　　但是许南光话音未落，充斥着整个健身房里的巨大音乐声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茫然四顾。停电了？不应该啊，头顶的灯明明还亮着呢！那就是音响坏了？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呢？”正当许南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带着笑的声音。
　　许南光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留着寸头、有着小麦肤色的人正看着自己笑。他胸前的牌子说明了他的身份：沈坤，教练。
　　“我……”许南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健身房，抱歉。”下班的时间，许南光更喜欢马上回家，和赵志平一起吃晚饭，然后看会儿书——不，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吃晚饭了，他和赵志平分手了，许南光还有点儿不习惯。
　　“不喜欢健身房？”沈教练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这样回答自己——他是来砸场子的麽？！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微笑：“是因为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锻炼吗？”
　　“不是，就是……不喜欢运动……”许南光看看对方几乎和自己腿一样粗的、充满了线条感的手臂，有些心虚地回答，他对着一旁无语的陈最点了下头：“我先走了，今天晚上有其他安排。”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尴尬的现场。
　　陈最抱歉地对整个健身房最有人气的沈教练点了点头，去撸铁了。而沈坤则凝视着许南光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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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南光说晚上有安排，倒是没说谎。
　　他长期在一家福利院里作志愿者，主要负责定期给小朋友们检查身体，因为工作日里需要下班马上回家给两个人准备晚饭，所以平时都是周末去的。只是现在他恢复单身，今天下班又很早，回到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便动身前往福利院。他到达福利院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南光哥哥好！”许南光一踏进福利院，就听到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大概是他长得帅、脾气又好，小朋友们都很热情，大家一起打招呼的时候，音量并不比刚才健身房里的音乐声音小，但是许南光却不讨厌。他微笑着对大家招手问好，顿时有一众小女生的脸变得红扑扑的。许南光有些无奈地想着，这样的状态下给小姑娘测心率还能测得准吗？
　　“许医生来啦！”福利院的院长张阿姨从门口走进来，看到许南光便开心地笑了，“今天不是休息日，怎么也来啦？工作不忙吗？”
　　“院长好，我今天下班早，就过来了。”许南光微笑。
　　“不过今天确实有件事儿要麻烦你一下……”张阿姨欲言又止。
　　“您别客气，尽管说吧，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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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南光看着面前的小朋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过来之前大概看了一下这个新来的孩子的资料，一个12岁的小姑娘，因为父亲酗酒、母亲又有一些精神问题，被当地儿童保护机构判断无法继续抚养她，于是被送到了福利院来。在看到小姑娘之前，许南光想象过她的样子，也许是一个瘦小的姑娘，因为长期缺乏营养，头发有点儿枯黄，脸色也不太好。也许穿着有些不合身的裙子，羞怯地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充满警惕地看着其他人。也许身上还会有伤疤。
　　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她的时候，禁不住呼吸急促地站在原地，连心跳都停了几秒。
　　这个小姑娘的头发确实枯黄，但是一头短发被剪的像只小刺猬，一缕一缕地向四面八方伸展着。脸上脏兮兮的，眼神有点儿迷茫。她没有蜷缩在角落里，而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瞪着面前的空气，不知在想什么。她身上穿的是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运动服，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已经被磨得发亮。许南光看到她露出的手腕和脚踝都是淤青和已经结痂的伤口，有的伤口上竟然还有黄白色的脓水。
　　“我们想替她清理伤口来着，”张阿姨轻声说，“但是没有人能够碰她，她反应很激烈，有一次差点儿背过气去，我们就不敢了。许大夫您有办法吗？”
　　许南光叹了口气，他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一定竭尽全力。”
　　接着，许南光把需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列出来，请张阿姨去准备。处理各种伤口对于他这样的一个外科大夫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个小姑娘的不配合。很快，干净的水、碘伏、纱布等物品都准备好了，甚至还有一条小裙子。许南光请其他工作人员都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女志愿者——作为医生，他不能单独和异性处在同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小女孩也不行，这是职业规范。
　　其他人离开房间后，许南光状似随意地整理那些消毒和包扎用的东西，也不去看那个小姑娘。在他感觉到小姑娘的紧张状态随着房间里的人减少而开始消散的时候，他起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距离小姑娘不远的地方，让她能看到自己的同时又给她留下了自己的空间。
　　“我叫许南光，是个外科大夫，也是这里的志愿者。”许南光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你知道志愿者是什么意思吗？”
　　“……”小姑娘不说话，但是注意力明显被许南光吸引了。
　　“唔……大概……就是无偿提供帮助的人。”没人回答他，许南光倒也不尴尬，自问自答道。“我从小就想做医生，想救死扶伤，想帮助别人。结果后来我发现，就算是做了医生，也还是会有很多人帮不过来、有很多事情改变不了。所以我就想做志愿者，也许能再多帮助一些人，你觉得呢？”许南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盯着小姑娘，只有在问问题的时候才会看她一眼。
　　似乎是觉得许南光不像个坏人，小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
　　房间角落里，那个年轻的志愿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们十几个人围着小姑娘，说了半天的话，也没有让她点一下头。许大夫竟然三言两语就让她有了回应！
　　许南光微微一笑，看向小姑娘的双眼：“对吧？”
　　看到许南光的笑容，小姑娘慌忙转移了目光，但是她的情绪变化已经被许南光看在眼里，他内心多了一些自信，只要有回应，顺利的沟通只是时间问题。
　　“我呢，前一段时间受了点儿伤。”许南光对着小姑娘挥了挥还缠着绷带的手，“今天该换药了，可是我一个人换不了，你能来帮我吗？”
　　小姑娘不作声，用眼神示意许南光：墙角还蹲着一个阿姨呢！
　　“可是我想请你来帮我换药……”许南光坐在地上，伸直了两条长腿，竟然开始撒娇了，不过他的语气配上他的表情，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墙角蹲着的志愿者暗自摇头：果然，还是要长得帅才可以吗？
　　“我想请你来帮我换药。”许南光又重复了一遍，撇撇嘴看着小姑娘，表情无辜又傲娇。
　　犹豫了一会儿，小姑娘真的向他走来了。她看着眼前一堆瓶瓶罐罐，有些不知所措。
　　“很简单的，我们一起来——只不过，我只能用一只手。”许南光挽起袖子，和小姑娘一起开始洗手、消毒。小姑娘洗好手之后，正准备拆开许南光的纱布，却被他一下子躲开了，见状不由得一愣，看着许南光，仿佛在问：“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大夫。”许南光挑起一边的眉毛。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许南光其实知道她的名字，之前看过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慕容楚，这个听起来很有古典范儿的名字实际是由女孩的爸爸和妈妈的姓氏组成的。也许是父母的不负责，让慕容楚从小受尽虐待，导致她如此痛恨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父母可以决定是否生下孩子，但是孩子却不能决定是不是要被他们生下来呢？”小姑娘轻轻地问。
　　“这是个问题。”许南光点点头，“我也很想知道。”
　　小姑娘抬头，看向许南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成长在很好的环境里的他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