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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找人 ...

  •   叶之岚在楼下接到阮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对方,是真漂亮,也是真傻。
      阮年把头发扎高了,穿着岑商给他买的衣服,清清爽爽的长袖外套和牛仔裤,嫩竹似的挺拔漂亮。
      偏偏他眼睛是红肿的,一直吸着鼻子,手上提着两个大包,身后还背了一个,东西多得拉链都崩开了,胡萝卜抱枕从里面露出了苍翠毛茸茸的叶子,远远看去,还以为他头上戴了顶怪异的绿帽子。
      叶之岚给气笑了,“你搬家啊?”
      阮年吸着鼻子不理他,眼睛盯着鞋尖——如果可以的话,岑商送的东西他都想带走。
      “快走吧,”他声音绵哑,“你不是说要抓紧时间?”

      叶之岚把阮年送到了老城区。
      他本来要安排对方买车票出城,却没想到阮年有主见得很,上了车就给他报地址。
      路越开越狭窄,到后来连监控都没了,叶之岚才松了口气——没监控好,没监控岑商就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对方,他的胜算才会大。
      到了熟悉的地方,阮年就让叶之岚停车,对方要叫人帮他,阮年拒绝了,他并没有很信任叶之岚。
      昨晚下了雨,老城区坑洼的地上四处泥泞,半空中乱架的电线还在滴水,阮年把胡萝卜抱枕的绿脑袋用力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背着下车。
      叶之岚看着阮年一个人大包小包地提着走进老城区,身材纤细,力气却不小,那么多东西挂在身上还走得稳稳当当,从背后看一点都不像个傻子。
      他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来自阮年,他好像算漏了些什么……
      思绪杂乱,叶之岚没在那脏污的路边待太久,让人带他回公司,他得做好不在场证据……

      老大又疯了。
      阿斌站在双眼通红盯着小区监控画面的岑商身后,战战兢兢地想——
      这次比上回还可怕。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岑商心情还不错,让他给查查这个季节有什么适合旅游的景点。阿斌知道老大是要带阮年出去,心里欣慰,查得尽心尽力。
      突然办公室里就传出一声巨响,骇得办公室外的秘书们纷纷一哆嗦,还以为是恐怖袭击,紧接着却再无动静。

      阿斌和助理对视一眼,连忙敲了敲办公室门,里面回了声“进”,声音很平静。
      两人却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开门进去,只见办公桌腿朝天地倒在地上,文件撒了一地,粘在瓷砖上,被茶水打湿了,陶瓷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那张桌子……阿斌咽了咽口水,是他亲自去订的,当时叫了三个大汉一起扛进来。

      岑商面无表情的凑在监控屏幕前,头发和衣着整齐干练,是时刻能登上杂志封面的英俊沉稳形象。然而他的脸却几乎要贴上屏幕,荧光打在线条立体锋利的五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骇人,阴郁与狂躁在涌动。
      俩人一进来他就把屏幕关了,阿斌和助理下意识站直,刚要开口,就听岑商道:
      “年年又跑出去了,叫人找。”
      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吩咐人去给他的宝贝买块蛋糕,随手把手里的钢笔扔进垃圾桶,砸门而出——
      “砰!”
      阿斌心猛地一跳,低头看了眼,那只钢笔也是他新买来的,现在躺在垃圾桶里,笔帽凹陷,笔身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一找就找了三个小时,十几号人在小区里,只差没有把花花草草连根拔起来检查。
      岑商鬓角都是汗,他把领带拽开,明明全程都阴着脸,除了下命令话都没说几句,声音却哑得像磨砂,“他不在小区了,问问查监控那边的人怎么说。”
      他越是平静阿斌越是心慌,试探问道:“老大,阮年他怎么又——”
      “我怎么知道!”男人突然一拳砸在路灯上,震下一泼积水。
      “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一拳拳用力地砸下去,路灯剧烈晃动,铺天盖地的情绪终于从那双逐渐泛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岑商只要一想起公寓监控里的画面就一阵头昏眼花——阮年是自己出去的,他偷了钥匙,甚至还收拾了行李,趁自己在开会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男人急剧喘息着,胸腔剧烈收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根本不想把这些告诉自己手下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多没用才让一个傻子逃出去……

      小傻子……
      男人皱眉,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老大!”阿斌突然惊声道,“您那层走廊的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岑商猝然抬眼!
      是了!他想起来了!昨天白天阮年很不正常,像在跟门外的人说话……可笑他竟然被这个小傻子糊弄过去……
      还有今天叶之岚公司来的人……
      阮年一个人逃不了,一定有人在帮他!

      “老大,怎么样了?”阿斌战战兢兢地问。
      岑商阴狠地瞪着复原的监控录像里那个身影,手一提抬起张椅子就要砸,又突然顿住,轻轻放下,神情诡异——
      “走,”他声音暗哑,极力压抑着情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带上人,去叶之岚公司。”

      叶之岚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好在国内的公司他说了算,就提早下班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叶之岚刚走出去,就看见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岑商点了根烟,站在墙角,招手示意叶之岚过去。
      比起二十多岁莽撞的青年,现在的男人沉稳内敛,尤其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身影隐藏在烟雾之中,火星子忽明忽暗,像黑暗中潜行的猎豹。
      叶之岚心脏狂跳,下意识走上前,没注意到那是个监控死角。

      “阮年呢。”男人吸了口烟,开门见山。
      叶之岚着迷地看着烟雾从他唇角、鼻腔弥漫出来,肾.上.腺.素狂飙,比当年刚认识他时还要悸动难耐。
      “什么阮年?你来不是找我的吗?”
      他上前一步,嗅闻男人身上的烟味。从前他讨厌这股味道,但现在,每每闻到他都难以自制地心神荡漾。
      “别装傻,你把他弄哪去了?”
      男人皱眉,推开他。
      叶之岚被他一推,差点摔倒在地上,登时清醒过来,恼羞成怒:“还真是来找你的小宝贝的?你自己把人弄丢了关我什么事!”
      男人眼神凶狠,“你再装——叶之岚,别怪我恨你!”
      “恨我?”叶之岚红了眼,一步步上前,食指怼在男人肩膀,“你看看你现在的眼神,还不够恨我吗?你以前哪会这么看我!”
      男人像是被堵住了,沉默着不说话。

      “你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现在说忘就忘,岑商,你让我心寒!”
      叶之岚恶狠狠道,回国后被男人冷落、忽视的情绪终于找到发泄口,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你以为你的小宝贝为什么要走?全是因为你,岑商!当年你能逼走我,你的小宝贝就能受得了?一个傻子?呵!
      “他倒是比我还厉害,走之前还不忘把东西统统打包带走……这就是你养的小宝贝!”

      “当年你走……明明是你背叛了我!他不一样。”男人手里的烟抖了抖,似乎被叶之岚勾起伤心事,唇角紧绷,眼角隐有湿润。
      叶之岚见男人神态,心中一喜,连忙放软语气道:“不是这样的,岑商,你听我说。”
      他抓住男人的手,没被甩开,更添了几分把握,眼里含水地望着男人:
      “那个小傻子跟着你心不纯,他是不是真傻都未必,换了别人他照样会跟——”
      男人猛地一抽手,却再次被叶之岚抓紧,急切道:“只有我啊,岑商,只有我啊,我一直爱着你!这么多年,哪怕结婚了我也没有忘记过你……现在我回国了!我们回到从前吧?啊?”
      他哀求着,眼里满是深情,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
      男人垂眸看他,眼里似有松动,“……你妻子已经怀孕了。”
      “那个孩子我根本不想要!”叶之岚激动道:“是她爸,她爸非得要有了孩子才肯把国内的事交给我,我是为了回来见你啊,岑商……”
      “是吗……”烟掉落在地,男人缓缓抬手,神情温柔,像是要抚摸叶之岚的脸颊。
      叶之岚闭上眼,热泪流淌下来——
      下一秒,脸上却传来火辣辣刺痛!
      “啪——”叶之岚被岑商一巴掌掀翻在地,吐出口唾沫带血,竟含着半颗牙。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男人,声如泣血:“岑商!你——”

      “我他妈艹你大爷!”男人怒喝道,像头终于从铁笼里释放出来的狮子。
      “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他一脚踹上叶之岚胸口,踩上去,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骂他?你他妈个贱.表.子你敢骂他!”
      “妈的!你心寒?阮年呢?阮年呢!老子现在就让你心凉!”
      ……
      男人红着眼,一拳拳砸下去,是要命的架势。他没办法怪罪阮年,就只能在其他人身上出气,尤其是这个把阮年忽悠走的人!
      一旁躲着的阿斌等人都快吓傻了,匆匆跑出来拦住岑商——再打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老大,老大别打了,视频拍完了,拍完了……再打下去就问不出阮年的下落了啊!”
      阿斌心也是突突跳,拦住男人都用了莫大的勇气。自从他们一伙人走上正道之后,男人极少发这么大火,更别提用这种直接粗.暴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去报复,还爆.粗.口……叶之岚这傻逼真的步步往雷点上踩。
      岑商听见阮年的名字冷静了点。地上,叶之岚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他嫌脏一样撇开眼,刚要起身,却被叶之岚扯住。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条手臂跟铁钳似的,两只看不出原样的眼里爆发出阴毒的光: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跟阮年好!他是主动求我帮忙的你知道吗?他来求我!哈哈哈哈……”
      叶之岚疯了般放声大笑,声音尖利:“除了我,没有人受得了你!你只有被背叛的份儿!岑商,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岑商下颚紧绷,狠咬着牙又踹了他一脚。
      叶之岚撞到墙上,开始猛烈咳嗽,还想要笑,却突然听见自己的声音——
      “……岑商,只有我啊,我一直爱着你!”
      ……
      叶之岚睚眦欲裂,像个疯子连滚带爬地上前,要去抢岑商手里的手机,“给我!把那个给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阮年在哪……”
      他痛哭流涕,比过街老鼠还要难看。
      岑商用脚把他踢开,手机交给阿斌,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冷声道:
      “骗婚还想搞婚外情?渣滓!恶心!”

      叶之岚不敢拿自己的前途打赌,浑身血污,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把阮年的去向全交代了。
      男人动手狠,看着严重却不是致命伤,他在一旁点了根烟听着,听清地址后烟一丢就走。
      阿斌跟上来,“老大,视频真的就给他了?”
      “给他国外的岳父寄过去。”
      阿斌眼睛一亮,“那老大你的部分?”
      “别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公司最后一步就等着他老丈人这条线。”男人面色紧绷,边走边道。
      “好好好!得嘞得嘞!”
      阿斌欢天喜地地去办事,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老大,叶……那人渣说的话你别当真,阮年不是那种人。”
      男人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回了句“我知道”,闷头上车,大力甩上车门。

      他的宝贝儿当然不是那种人,岑商眉头紧锁,把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但他呢?
      阮年是不是真的——被他逼走了……
      不会的,男人无知觉地摇头。
      他自认对阮年已经不能再好,对方咳个嗽他都能慌张半天,想要什么立刻去买,阮年没理由离开他的……是叶之岚!一定是他跟阮年说了些什么让他的小傻瓜误会了!
      男人捏捏眉心,强行说服自己,一踩油门,朝老城区疾驰而去。

      到老城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正是老城区“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周围很嘈杂,卖小吃的,修车的,买衣服的,大喇叭大音箱一遍遍重复播放着叫卖广告,听得男人心烦意乱。
      阮年其实很好找,往老城区随便找个人问问,叫阮年的可能不知道,但一说那个漂亮的傻子,有的是人给男人指路。
      男人听着路边摆摊卖衣服那女人一口一个“小傻子”,竭力忍住自己没在叶之岚那发泄完的怒气,绷着脸走到阮年住的楼下——他曾经的“家”。

      阮年的家境不好,男人一直都知道,甚至知道他小学毕业之后就因为智商问题没去上学,留在家里给他们做家务,手上的茧子就是这么来的。
      但男人直到今天才从别人嘴里得知,他家人把阮年卖了,竟只是为了给他哥哥酬一笔娶老婆的钱,一家人之后就搬走了。

      他抬头看着这栋被油污和青苔占领的居民楼,就在摆摊街往里走一点,音响广告能清楚地传过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狭窄阴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角落里顽强地生长着几棵杂草。
      阳台是几家共用的,四楼走廊灯亮着,围绕着扑棱的水蛾,下方正湿挂着几件湿漉漉衣服——
      是他给阮年买的,低调奢华的牌子跟这栋摇摇欲坠的楼房格格不入。
      小傻瓜也不懂得藏着点,不怕招贼吗……
      岑商苦笑摇头,想到阮年就在上面,心里的烦闷忽然就烟消云散,他总算还是找到了他的小宝贝……

      楼梯是铁质的,摇摇欲坠,一脚踏上去声音难听又大声,岑商三两步跨上去,很快到了四楼。

      他向房东问了阮年的住处,阮年是今天才搬回来的,可能还在打扫卫生,隔着脆弱的铁门和几节楼梯,岑商就能听见他哼歌的声音。
      男人猛地顿住,心像被只手抓来捏去五味杂陈。他庆幸自己的宝贝没出事,但是……
      离开了他,他的小宝贝儿也会这么快乐吗?
      岑商感到心脏一阵阵紧缩,怒火无声燃起,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心上。

      男人最终还是站在门外了,小心而克制地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阮年的声音,绵软欢快。
      只是一个白天没听见,岑商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喉间一哽,他看着那层铁门双眼发红发烫,强力压制自己破门而入把人抓回家的冲动。
      他手缓慢地摸上门把,张口沙哑道: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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