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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丝雀 ...

  •   距离阮年上次出走过了一个月,花坛里的蔷薇一朵朵化成泥土,轮换成茉莉,夏天要到了。
      岑商越来越宝贝阮年。
      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自己身上,卧室、洗手间、书房,各个角落都安满了微型监控器。在公司里,查看监控的间隔从一小时缩短到半小时,哦对,手机上也装了监控软件,哪怕人在外面他也能时时刻刻看着他的小宝贝。

      阮年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电脑玩到一半就停下来静静地看着窗外,或者是趴在阳台上身子往外探。
      岑商担心他,就在阳台装了铁栅栏,又多安了几个监控器。
      他问阮年要不要养只小宠物,阮年当时很抗拒,扒在他身上拼命摇头,怎么都不下来。
      岑商的心都要酥成奶油泡了,一下下用力亲他,叫宝贝儿,小兔儿,小心肝儿……

      最近阮年喜欢掰着面包屑儿趴在阳台喂鸽子。
      鸽子们很热情,阮年一伸手就呼啦啦扑上来,成人手掌大的翅膀扑棱起来就像海里的风帆,小巧的喙啄得阮年手心发痒,末了还扇扇翅膀,隔着栏杆向阮年道谢。
      岑商喜欢看这个时候的阮年。
      栏杆外是夏日晴空,阮年水亮的眸子底下有星星点点的光,长发被鸽子们带来的风微微扬起,隔着监控屏幕都美好得像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然而这一天,鸽子喂到一半,阮年突然两手抓着栏杆往前凑,小脑袋挤在中间的空隙里,像是在阳台底下发现了什么。
      阳台外的画面监控拍不到,阮年此刻背对着监控,岑商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一跳,立刻绷紧了身子。
      几秒后,却见阮年急匆匆地跑回客厅,抓了岑商送给他的胡萝卜抱枕抱在胸前,贴着公寓房门坐下。
      岑商皱紧眉,上身不自觉前倾,想要将监控里的画面看得更清。

      公寓门外,叶之岚一手揣在西装裤兜里,神色怪异地敲了敲门,“我上来了,开门谈谈吧。”
      门里,阮年立马坐直了,手指不自觉扭拧着抱枕上的绒毛。
      “你就在外面吧,我没有钥匙……”
      “嗤,”叶之岚笑了,“你没有钥匙让我上来干嘛,耍我?”
      “不是……我想好好和你谈谈。”
      阮年软绵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更将叶之岚心里的火撩起——
      他今天有事路过这边,忽然想起岑商金屋里藏着的那娇娇,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到楼下,正巧撞见阮年在喂鸽子。
      只匆匆一眼,叶之岚的心就开始不安宁地跳动。
      无他,阮年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和他没有一点相似。
      以致于当阮年邀请他上来时,他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事就上去了。

      ——现在是被拒之门外?给他下马威?

      没料到事情的发展,叶之岚的忐忑好奇完全被愤怒取代,他冷笑一声,道:
      “你就是靠这个留在岑商身边的?算准了他受了情伤需要抚慰是吗?呵……还挺聪明。”
      门里的声音顿了下,回了他一句:“谢谢……”
      听起来很真挚。
      叶之岚闭上眼,深吸口气,烦躁得来回踱步,强迫自己不要上当冷静下来——
      “把我叫上来就别浪费时间装傻了。我把话放在这儿,岑商是不可能爱上你的,他心里只有我,聪明点儿赚够了就趁早离开!”
      “但是我不聪明啊……”阮年靠着门,皱眉嘟囔。
      “你说什么?”叶之岚没听清。
      “我说——”阮年坐直了,转头冲门外大声道:“岑商才不爱你呢!他喜欢我!”

      叶之岚气得够呛,正要回嘴,却猛地顿住,意识到什么。他靠近门试探道:“你的脑子……”
      “我脑子好着呢!”屋里的人立马回应。
      原来如此……
      叶之岚挑挑眉,那些忐忑恼怒立马消失无踪,连岑商的遮掩都找到理由解释了。
      想起聚会上看见的东西,叶之岚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靠在门框上,话像在逗小孩,“你说岑商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他钱包里夹着我的照片呀?”
      “这个我知道啊。”阮年拔着胡萝卜叶子上的毛毛——他还陪岑商一起看了呢!
      “知道那还不——”
      叶之岚话没说完,被阮年大声打断,“看你照片怎么了吗?他已经不喜欢你了!他现在喜欢我!是我!”
      叶之岚后退一步,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傻子较真,嘴巴却有些不受控制:
      “他凭什么喜欢你?凭你是个傻子吗?!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话出口他都愣住了,自己平时不是这么尖利的人……
      但——叶之岚看向那紧闭的门,封死了金丝雀的所有出路——这是事实不是吗?

      屋里静了会儿,阮年眼睛红着,咬着唇泪珠子一滴滴砸在抱枕上,又被他慌乱地抹开。
      “岑商说我很漂亮……我比你漂亮多了。”他吸着鼻子,仿佛自言自语。
      叶之岚冷笑,忽略心里的嫉妒,“你能永远漂亮?永远不老?”
      “但是我现在就是比你漂亮!”
      “花瓶而已。”
      “岑商还说我懂事,乖巧,听话……他说,他说他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他许过愿了!”阮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支撑,握着拳头一股脑全吐出来,完全没有叶之岚插话的份儿——
      “你不用再说了!岑商说他就是喜欢我,你们已经没可能了!”

      叶之岚紧闭上眼,心脏一阵阵抽痛。他背靠着门框仰头喘气,再睁眼时眼里已经遍布血丝——
      “所以呢,”他气息紊乱,咬牙道:“你把我叫上来示威?”
      屋里的人又安静了,叶之岚等得不耐烦,不愿意再跟个傻子浪费时间,刚要抬脚走,就听阮年声如蚊讷,隔着门板传出来几不可闻:“我是想请你帮帮我……”
      ……

      “帮你?”叶之岚真的气笑了,“你把我叫上来,跟我说岑商有多喜欢你,现在还要我来帮你?小朋友,你——哦我忘了,抱歉,你脑子确实不好使。”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人了——”不然才不会找你帮忙呢!
      阮年鼓起腮帮子,眼睛一眨就落泪,他闷不做声地把眼泪擦了,不理会叶之岚的嘲讽,开口声音颤抖:
      “我想请你,帮我离开岑商……”
      叶之岚愣住了。

      “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好一会儿,他扯着笑,嘲讽道:“我帮你了,岑商还不得——”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传过门板在走廊里回荡,打断了他。
      那是从屋里传出来,一首儿歌,《小兔子乖乖》,是阮年的手机。

      岑商盯了监控十几分钟,发现阮年竟然坐在门后边,不一会儿就冲着门自言自语,又哭又皱眉。
      他怀疑走廊上有人,心急如焚,打了个电话给阮年,对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明显不对。
      “宝宝,在做什么?”男人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我……”阮年捏紧了手下的抱枕,想起来男人似乎看得见他,慌张地左右四顾,心跳得快飞出来。
      “嗯?在做什么?”男人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大概是男人的情绪没藏住,顺着电话传递给阮年了,他突然福至心灵,仿佛找到发泄口,开始大哭——
      “怎么了!宝宝怎么哭了?”男人倏地站起来,厚重的木椅划出刺耳哀鸣,紧握的钢笔开始咯吱作响。
      “我,我……岑商……”
      阮年大口呼吸着,心脏狂跳,泪流进嘴里,“我在想你!我想你了呜呜……”
      这是他第一次说谎,又咸又痛,感觉很不好。

      阮年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濛濛的大眼睛还在房间里不住张望,好像刚才的怪异表现都是他想人想到魔怔的自言自语。
      岑商信了,坐回去,放下手中报废的钢笔,心里又甜又好笑。
      “怎么了?我不是晚上就回家了吗?有什么好哭的?不哭了啊。”
      “呜嗯……”阮年点头,带着哭腔道:“那,拜拜……”他拿开手机,打着哭嗝看被泪沾湿的屏幕。
      岑商挂了电话。

      阮年的手机音量大,两个人对话全程叶之岚都听见了,他感到呼吸困难——
      那个好声好气哄人的……真的是岑商吗?那个暴躁易怒的岑商?
      叶之岚难以站立地趔趄了一下,手指扣住门框,指间用力到发白。
      等屋里阮年的哭声平息了,叶之岚才缓缓道:
      “好,我帮你离开他。”
      “那……我要怎么做?”阮年含泪问。
      “听我的。”
      ——他真的,不想再放开岑商。

      叶之岚给阮年留了电话,告诉阮年当晚想办法把钥匙弄到手,他会在第二天天去找岑商谈生意,让阮年趁着那会儿收拾行李,他会叫人去接他——时间宜早不宜迟,走廊的监控肯定照到叶之岚了,如果岑商反应过来去查,阮年绝对走不了。
      “我不要,”阮年一听就摇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看得见,“我不认识别人,我只认识你。”
      “你还要我去接你?”叶之岚皱眉。
      “嗯!”阮年点头,“岑商说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走。”
      叶之岚心脏闷痛,嗤笑道:“行,我去接你,让别人去跟他谈……你抓紧时间收东西。”
      罢了,要见那人不急在这一时,等这小弱智走了之后自己有的是机会。
      “那,我应该收拾什么啊?”
      “这都要问?你不会自己想想?”
      阮年知道岑商能看见自己,所以这会儿电话是窝在被子里打的。他揪着被子,想反驳叶之岚的讥讽,但确实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出,只好气闷道:
      “我想不出来,你告诉我。”
      “啧。衣服,钱,身份证……其他的你看着带吧——身份证一定要带,不然连出城的车票都买不到。”
      阮年“哦”了一声。

      当晚男人一回来就抱着阮年亲。
      阮年哼哼唧唧地推他,说熬了汤。男人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他,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个小袋子,是块纸杯蛋糕。
      阮年眼睛亮了,跟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喝汤,一个吃蛋糕。
      “今天没有人过生日啊,为什么有蛋糕?”阮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又圆又大,含糊地问。
      男人买蛋糕的时候忘记拿叉子了,阮年说没关系,直接张开嘴咬,结果嘴巴沾了一圈奶油,鼻尖上还点上巧克力酱。
      岑商忍不住闷笑,凑上来舌忝干净了他脸上的东西,顺带咬了咬那张小嘴儿,“心肝儿今天很乖,一直在想我,要有奖励。”
      他说的奖励是蛋糕,阮年却误会了,眼神有些游移,苦着脸道:“可是我今天不想做……我就抱着你睡,可以吗?”
      他问得诚恳,岑商只当他粘人,心暖得要化,宠溺地说好。

      半夜阮年从岑商怀里爬起来了。
      这些天公司的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岑商打算忙完就带阮年出去玩玩,省得他自己乱跑,做起事来就有些不分早晚,一躺下就睡死了。
      以致于阮年并不算轻巧的动作也没能吵醒他。
      阮年从他换下的西裤口袋里摸出钱包,他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跟叶之岚的照片放在一块儿。
      然而当他翻开那个夹层的时候,却发现叶之岚的照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卡片。
      他拿起来,看到那张卡片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的照片,瘦瘦小小,呆呆傻傻。
      这是他遇见岑商之前,甚至被父母卖掉之前去警察局拍的照,拍完之后他就被卖了,他看见妈妈把这张卡放在一个袋子里交给水月间的经理。
      应该就是叶之岚说的“身份证”了……阮年抿抿唇,拿出备用钥匙,低头去看熟睡的岑商——
      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初夏的天气还不是很热,岑商怕阮年着凉没敢开空调,卧室里一点光源都没有。
      阮年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在脑海清清楚楚地里勾勒出岑商的脸型、五官,连他眉毛的走向、睫毛的弧度,还有眉角那一块小疤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的记性明明很差的。
      阮年又想哭了,他把身份证放回岑商的钱包——叶之岚说有身份证才能买车票出城,可是他并不想出城,所以就不需要身份证了吧。

      他藏好了钥匙,然后躺回床上,侧过身,抬起岑商的胳膊放到自己腰侧。
      岑商下意识把他往怀里搂,手指穿过他的长发,轻轻抚顺。阮年在他温热的胸膛蹭蹭,抬起头亲亲他长出些胡茬的下巴——
      岑商,他仰头看他,无声道,你要来找我呀,等我不怕了,我就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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