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57、兄弟（五）

　　“怎么会这样？”杨逸霄不解。

　　邱丘轻笑一声：“很正常，慢慢练吧。等到你画符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气附着在符箓上时，它才会起作用。”

　　说完她起身准备下山，随后又想起什么，“哦，对了，画符是非常消耗体力和灵气的，晚上多吃一点。”

　　杨逸霄：“……”这就是你去某宝批发的理由？？？

　　邱丘离开后杨逸霄一个人坐在瀑布边上发呆，他还不能理解邱丘所谓的自身灵气附着在符箓上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每次写符他都感觉身体被掏空，一天下来写个三两张就已经精疲力尽。

　　好在实践出真知，既然邱丘和师父师兄都说要多练，杨逸霄决定就从练习中去捕获那种微妙的感觉。

　　等到邱丘拎着烧鹅和酒上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天，她想着他们家明明每天两张地写估计也累得够呛，所以原本抠门抠到地底心的邱老板破天荒把烤鸭换成了烧鹅。

　　本以为杨逸霄又在望着瀑布冥（发）想（呆），可上山后水潭边不见他们家小傻子，艾一刀努嘴：“喏，房里呢。”

　　邱丘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劲风把她向后推出了两步，接着入眼的是满目的黄符，密密麻麻贴满了这个房间，一张挨着一张简直像元宵会的灯谜，而杨逸霄握着笔趴在桌上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悠长。

　　“粗略估计有五六十张，这孩子真是拼了命了，这会儿肯定是累的不行，让他睡会儿吧。”艾一刀过来关门，睡梦中的杨逸霄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知道中了几百万。

　　邱丘表情复杂，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杨逸霄，这傻子正发出轻声的憨笑，也许是找了对象也说不定。

　　梦里杨逸霄用自己画的符分开瀑布水流，露出了后面的洞窟，师父要的东西就端端正正放在那里，他把东西拿出来后邱丘正笑眯眯地在外面等着他。

　　可当他把东西抛出洞窟后突然感到身后一股热气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喷向他的背，杨逸霄回头，黑暗中一双巨大的暗红色眼睛缠绕着血线一样的长丝正冷冷盯着他。

　　杨逸霄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他抬起头，脸上还黏着一张没用过的黄符。一身冷汗的明明小同学来到前厅，邱丘和师父师兄正坐在一起啃烧鹅，闻声抬起头来，看到表情像服了毒一样的杨逸霄，三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然后把最后一口烧鹅吞进了肚子里。

　　要糟，吃独食被明明发现了，邱丘心中警铃大作，同时偷偷把骨头堆推向了艾一刀。

　　“师弟别担心，我们还给你剩了半只的。”艾一刀掏出剩下的鹅头翅膀爪子脖子鹅屁股献宝似的捧到杨逸霄面前，可杨逸霄只是有些失神地摆摆手走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看来师弟对他们这种趁他睡着吃独食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

　　岳乘风敲了一下艾一刀的脑门：“让你别调戏师弟吧，赶紧把肉拿出来。”艾一刀一边端出另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鹅肉一边咕哝道：“我哪儿知道师弟的小心灵这么脆弱啊。”

　　邱丘端着吃的来到潭边时杨逸霄正出神地望着瀑布。

　　“吃点儿？”邱丘问。

　　杨逸霄摇头，刚才梦里的事情他还在耿耿于怀，因为梦境太真实以至于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杨逸霄欲言又止，邱丘疑惑：“想说什么？”最终杨逸霄还是决定闷在心里，毕竟他还没有真的分开瀑布，说自己梦到怪物被吓醒还不得被邱丘笑死。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把自己的灵气附着在符箓上是什么意思了。”其实在画到第三十五张符的时候杨逸霄就隐隐感觉到符的质感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柔软的黄纸，但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坚韧。

　　就像是如果下一刻杨逸霄要把这张符箓甩出，它也不会是轻飘飘的乱转，而是像纸牌一样破空飞去凌空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划开风的痕迹。

　　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他又接连画了十几二十张，直到体力透支沉沉睡去。

　　邱丘有点诧异，“要不要这么拼啊！”杨逸霄一偏头嘴嘟得老高：“这就叫‘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邱丘不屑：“切——”杨逸霄也不恼，把手中的符纸夹在两指之间，学着邱丘之前的样子扔向瀑布，写满朱砂字迹的黄符果然像一道闪电一样顷刻隐没入瀑布中，随后瀑布水真的就稍微打开了一条缝，缝隙一出水幕又立即合拢，还是同往常一样像挂面下锅般的刷刷往下掉。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杨逸霄咂嘴。

　　“也许你得学点咒语了，事半功倍哦。”邱丘揉了揉杨逸霄的脑袋，半长不短的黑发柔软有光泽，像小奶狗的胎毛。

　　“别太得意了小朋友，学会和学好完全是两码事，分开瀑布是第一步，等你真正能进到瀑布后面的山洞里了再来说这种话吧。”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虽然语言上“打击”他们家明明，但是邱丘知道他说得没错，杨逸霄确实又有天分有努力，说不定他真的会成为了不起的术士，邱丘想。

　　回到屋里艾一刀看杨逸霄没跟着回来，不免有点惦记。“瀑布边上坐着思考人生呢，用不着担心，十几二十岁的人了还能把自己饿死？”邱丘一点不放在心上。艾一刀啧啧两声：“师妹，‘家长’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是绝了。”

　　“路是他自己的，他总不能完全按照我的意愿来活。他想学自然会努力，他不想我也不劝他。”说罢邱丘又准备下山。

　　“不吃晚饭再走啊？”艾一刀问。

　　“不了，省口饭让你们多吃点。”虽然艾一刀的素斋堪称一绝，但还是山下的农家一碗香闻着下饭。

　　拿着师兄给的古籍，杨逸霄坐在瀑布边上慢慢翻看着“咒语”，在邱丘说过之后他就立即去找了岳乘风，最后艾一刀从积了半寸灰的库房里找到了这本据传是祖师爷把生平所学都记录下来的典籍。

　　泛黑的封皮上写的什么字都看不清了，翻开里面确实写得满满都是法术，有很多杨逸霄都看不懂，他还需要时间来慢慢参悟。

　　“认真学啊师弟，有啥不会就问。”艾一刀热情地把沾满了灰的大手拍在杨逸霄肩膀上。

　　杨逸霄：“……谢谢师兄。”

　　修炼是辛苦的，杨逸霄时不时以解压为由下山找邱丘，好在山下的网络信号不错，闲暇时间杨逸霄还能视个频打个游戏。

　　其实从上山以后杨逸霄还从没有好好逛过这边，平日里有时间也只是去敲邱丘住的农户家的玻璃，所以已经把村子里的好吃好玩摸索过好几轮的邱丘自然是要带着杨逸霄以调节修习压力为由合理地摸鱼了。

　　两个人买了炸豆饼一边走一边吃，炸豆饼用的菜油是今年的新油，香味能飘出好几里路远，但沿路的村民远远瞧见他们俩晃荡着过来，纷纷避之不及地躲开了，搞得邱丘和杨逸霄还以自己是买饼不给钱还踹翻人家锅的恶霸。

　　“我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把全村人得罪完吧？”杨逸霄揶揄。

　　“开什么玩笑，我长得这么纯良，他们喜欢我还来不及呢！”邱丘咬了口饼愤愤不平，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人的闪躲，这番情景配上她刚才的话简直啪啪打脸。

　　两人越发疑惑，直到邱丘借住家的牛婶一把拉住他们两人扯向一边，杨逸霄和邱丘才意识到村民们不是躲避他们俩，而是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也没什么人形了，胡子拉渣半垂在胸口，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好衣服，邱丘甚至怀疑他很多年没有洗过澡了，因为这个人出现时随之而来的“体香”简直提神醒脑。

　　之前有香喷喷的豆饼味盖住两人还不觉得，此时此刻杨逸霄只恨自己不能把胃里的豆饼全倒出去就好。

　　这个人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木讷地向前走着。

　　“这是个什么人啊？”邱丘强忍住恶心，虽然她知道因为别人的外形而反胃是十分不礼貌的，但是生理冲动无法克制。

　　牛婶扯住她“嘘嘘”两声，正巧被那人听见，他停下脚步看了过来，阴鸷的眼神瞪得人心头一跳，邱丘明显感觉到牛婶抓住她的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那人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话，又继续向村口走去。牛婶忍不住哆嗦也忍不住八卦之心：“他啊，是山下村子里的人。”村里人都知道这什么情况，现在逮住了两个不知内情的，可不得好好叨叨一番防止嘴皮子生锈嘛。

　　杨逸霄怪道：“山下还有村子？”

　　“有的呢，你们是不知道。”牛婶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山下还有另一个村子，只有十来户人家，他们只在每个月的五号才出来的。”

　　“为什么？”

　　牛婶继续解释道：“这个人啊无父无母，早些年在外面打工，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突然间又回来了，问他也不肯说。当时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工友，都不是他们村里的。”

　　一看周围的人慢慢散了，牛婶的胆子又壮了一些，“他们一共十一个人，后来就成了山下的十一户人家。”

　　话间顿了顿，瞧着两人听得十分认真，牛婶心满意足地继续说：“不过啊怪得很，咱们也很少见到其他人出门，可每个月出门的都是不一样的男人，就没见过他们村子里有孩子和女人。”说完牛婶撇嘴，像是对山下那十一户人家十分不屑。

　　邱丘往村口看了一眼，那个人身上除了令人“精神大振”的菜汤在油渍中融合汗液的酸味混杂着尘土闭闷的发酵之味，还有一种邱丘非常熟悉的味道——铁锈的腥味，虽然淡，但她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