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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兄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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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都觉得有问题,怎么没人报警?”杨逸霄问。
“怎么没有,咱们村长老早就去镇上反应过,警察也来过,那车呜哇呜哇地停了好几天,硬是没发现什么问题。虽然村里没有女人孩子,但你也不能不准十一个大男人过日子啊。”牛婶辩解到,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
“那再后来谁还敢报警哦,你是不知道那男人看咱们村长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一样。既然警察说了没问题,咱还管那闲事?”
“他们出去干什么?”邱丘砸吧着嘴思考,山下的村子去镇上必须走这个村里经过,那个村里的男人每个月五号都要走这条村路出去。
“谁知道啊,听说是取钱置办物什,反正山里再穷钱还是要花的。”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肉,牛婶赶紧收起话匣子回家去,临走还不忘叫邱丘和杨逸霄回来吃饭,两人忙打了两个哈哈才把她送走。
“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那人已消失不见,杨逸霄望着村口说。
邱丘捏了捏下巴:“难说,他确实是人没错,但……”接下来的话她不说杨逸霄也知道,那个人确实是个活人,但他身边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胡文初取到钱后又趿拉着脏兮兮的破胶鞋回到家里,刚坐下来老大就过来问了:“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胡文初阴鸷的黄眼珠僵硬地转动两下:“被那两个人看见了。”
“什么?看见了?怎么办?”老三插嘴。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留活口全杀了!”
“我知道他们住在哪儿,我们半夜摸过去……”另外十个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叫喊着,胡文初眼睛一眯,右脸颊向上扯动了两下,盯着门口无声地笑了。
岳乘风坐在潭边看着古籍,不知何处而起的一阵风忽地把他的书页吹得沙沙作响,岳乘风抬头,天上云层稀薄没什么特别,但远处隐匿在山头后的天空却呈现出微弱的暗红色,像血一样。
“师父,天有异象,是大凶之兆啊。”艾一刀垂手立在岳乘风身侧问他要不要出面解决,岳乘风放下书只是叹了口气:“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妄测。”
杨逸霄赶回来时艾一刀已经去做饭了,留下岳乘风一人坐在潭边静修。
“师父。”杨逸霄恭敬地行了礼,岳乘风睁开眼,拍拍身边的空地:“坐。”杨逸霄依言坐下,岳乘风还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天象。
“师父。”杨逸霄把之前和邱丘遇到的那个人的事告诉了岳乘风,并说出了两人的猜测,等待着岳乘风的评判,可他却始终不着一词。
等了好一会儿在杨逸霄几乎以为岳乘风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明明,你曾说你们上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画家的亡灵和一只小绿蜥蜴在山中游荡,你怎么看?”
啊,怎么看啊,我用眼睛看啊?杨逸霄脑中突然蹦出这个回答,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某个不着调的人影响得够深以后,赶紧把这个讨打的答案从脑海中挥开,认真地说:“回师父,我不知道。”是的,他真的不知道,虽然这个回答听起来更讨打。
岳乘风哈哈大笑:“明明你可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虽然悟性不高但胜在诚实。”
杨逸霄:“……”虽然被师父夸奖了但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明明,山水都是有灵的这你已经知道了,所以花草树木蛇虫鼠蚁更是如此。”岳乘风喝了口茶,“山水的灵气可供山间的灵体长时不灭,而那些生灵对亡灵的执念却能把它们留下来,长此以往灵魂便滞留在人间,我想你们见过的那个人也许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那么,这么做算是天道的仁慈还是残忍呢?”杨逸霄忍不住继续问。
“这个就留你自己参破吧。”岳乘风的回答非常脱俗,他从容地掸了掸衣襟,留杨逸霄一人坐在潭边。
白色的发丝落在素色的衣衫外渐渐远去,杨逸霄忍不住胡思乱想,不同于寻常师父的颜值,还有那种超然外物的胸怀,师父不会真的是个老神仙吧?犯了错被贬下凡的那种?
岳乘风:“啊嚏!”谁在想我?
轰隆隆的瀑布声让杨逸霄神思飞扬,脑海中依次跳过了俞子凡、彭济彬、陈语橙的脸,不论这些人之前的过往如何,可到最后还是善恶终有报。
想来天道还是对人类充满了怜慈的,虽然它不一定会出手阻止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因果轮回,总归是在尘埃里丢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杨逸霄抬头看向山巅,一只白色的蝴蝶展翅从林中翩跹飞过他的头顶,他觉得自己第一次对生命有了小小的顿悟,未来总是要向前看。
所以当邱丘再次上山的时候,她看见的不是坐在瀑布潭边认真修炼的杨逸霄,而是瀑布后一人半高的山洞,杨逸霄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这一次邱丘离开的时间有点长,她中途还回了一趟“仙寿昌”,于是乎等她回来的时候,分开瀑布这种事对于杨逸霄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了。
“他比你想的还要努力,虽然这只是师父让他做的第一项,但是进度也出乎他老人家的意料了呢。”艾一刀站在潭边跟邱丘汇报。
“他下了山找了你两次,你都不在,想必他还是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的吧。”
“哦。”邱丘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艾一刀对于她这种把“孩子”扔在亲戚家里自生自灭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齿。
杨逸霄成功把瀑布水从中分向两边后就沿着潭边的山石爬进了瀑布后面的洞里,岳乘风说他把东西放在这里,虽然没说明具体是什么东西,不过他讲只要杨逸霄一进去就一定能看见。
进到山洞里的路不太好走,因为常年隐匿在瀑布后面洞里都是潮乎乎的,洞顶还时不时渗出几颗小水珠滴落在杨逸霄身上。
洞里没什么植物,只有一些暗绿的苔藓沿着墙向上延伸。除了一块有他两个头那么大的石头靠在岩壁上,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父说的重要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杨逸霄嘟囔,他四下里寻找,终于在墙边一处拐角后发现了一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缝隙。虽然从小到大家人和老师都反复交代过不要一个人往没人的小巷子里走,可此时杨逸霄就是突然想进到这个缝隙里去,直觉告诉他这后面有什么东西。
杨逸霄想起了那个梦,咽了咽口水继续往里面走,此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身上的黑色死气被拉成长长的细丝沿着蜿蜒的山壁,慢慢向洞内飘去。
“师弟怎么还不出来,搬个腌咸菜的封石要这么长时间吗?”艾一刀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
“啥玩意儿?腌咸菜的封石???”
“是啊,师父就放在洞边上的,一眼就能看见。”
邱丘一脸吞了砒霜的模样,心说你们这是锻炼他还是整他,但仍然还是言不由衷地夸赞道:“师父他老人家真是英明!”
杨逸霄沿着曲折的石壁艰难地往里爬,有些地方缝隙太窄他不得不侧身通过,山石粗糙坚硬一个不小心杨逸霄的手背就蹭出了血花。他咬咬牙做好继续要爬很久的准备,没想到眼前豁然开朗,他又进到了另外一个洞穴里。
这个洞穴比之前那个要大很多,中间是一个浅浅的天然湖,杨逸霄目测了下水深齐腰,淌水过去没什么问题。
湖中间一根笔直的石柱耸立在水里,而石柱顶端的台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物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水绿色光芒。
阳光是从洞顶漏下来的,正好把石柱完全包裹起来,杨逸霄抬头,发现洞顶挖空了一块,可以看见外面的蓝天,这个洞边缘参差不齐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件东西也是别人放上来的。
杨逸霄走进水里,湖水像融化的冰川水一样寒冷刺骨,杨逸霄哆嗦了一下,忍着凉意往石柱的方向走去。
寒冷让杨逸霄注意不到刚刚进来的时候被擦破的手背上伤口渐渐凝聚出了血滴,恰好在他抬手的瞬间滴进了湖里,顷刻间血珠在湖水中散去,不是那种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的稀释,更像是水中有什么活物,在血滴下来的刹那把它吞噬殆尽。
杨逸霄走到石柱前,仔细看着台子上的物件,那是一个小小的立方体玉石,被阳光照射着呈半透明状。
玉石块顶上刻着一只小乌龟样的生物,但这只乌龟有齿,两只眼睛仿佛正盯着杨逸霄,看得他一激灵。
逛过各大历史博物馆的杨逸霄认出这个东西很像一枚印钮,相比传国玉玺那种以螭虎为钮的霸气玺印,这种核桃大小的玉石印钮更像是官印。
龟多通玄武,天生神格能镇四方,这枚印肯定不会是普通之物。
杨逸霄拿起印纽仔细看着印文,上面是看不懂的文字,平日里他总是嘲笑他家邱大佬是文盲,此刻他也体会了一把邱丘的感受。
师父说过他放的东西上会有些他看不懂的字,难道就是这枚龟印?杨逸霄揣着印又原路返回,走到瀑布边上时他看到了正在等他的邱丘,于是他挑起嘴角,挥手把一个东西甩了出来。
邱丘只看到一条绿色的抛物线,随后伸手一捞东西就落在了她的掌心里,杨逸霄顺着山石下来牛皮哄哄地冲她说道:“怎么样?还可以吧?”潜台词是快夸我,但邱丘只是看着龟印若有所思,随后抬起头:“腌菜石你没拿出来啊?师兄还等着你的石头好腌黄瓜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