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54、兄弟（二）

　　“我们家就没哪天不是鸡飞狗跳的。”邱丘端着杯茶和杨嗣沅站在二楼看他们打闹，杨嗣沅轻笑了一声，无意识地捻了捻脖子上的项链。

　　邱丘微微斜眼，注意到那是一条黑皮绳穿过的戒指，“结过婚啊？”对于杨嗣沅的事除了名字他们几乎一无所知，幸好“仙寿昌”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地方。

　　“嗯，是啊。”杨嗣沅答道。

　　“那你妻子呢？”邱丘又问。

　　杨嗣沅望了眼天空，碧蓝的晴空干净得令人陶醉，那个时候和她一起躺在屋顶放空，也是这样的天气吧？沉默片刻杨嗣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她过世了。”

　　邱丘没想到自己随意一问句话就戳到了杨嗣沅的痛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得连忙补救道：“没事没事，她肯定投胎去了，下辈子你们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可我不想要来世，我只求今生。如果来世……说不定她已经不记得我了。”说罢杨嗣沅回视她，看着杨嗣沅漆黑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心软的邱丘也有些难过。

　　楼下跑得气喘吁吁的杨逸霄瞅着二楼两人气氛正好的“深情对视”，他扭过头去气儿也不喘了人也精神了，只是看着就没刚才快活了。

　　一旁把三人神态尽收眼底的邱臻忍不住上演了一出内心小剧场：我们这个剧情终于要从灵异惊悚走向狗血三角恋了吗？

　　放下小满任由他和邱臻俩去折腾了，杨逸霄只管自己整理着货物，今天进了一批摇钱树，邱丘要求要把它们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嘿，想不想去学法术？”邱丘半依半趴挂在一边的楼梯上问。杨逸霄沉默地回到：“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哟嚯，学个识气就算学法术了？你口气很大啊少年人。”邱丘调侃他，但杨逸霄只是摆弄着纸人纸马不回答。

　　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对方以至于人家爱理不理的邱丘撇嘴，最近这小孩的心思越来越猜，难道是青春期到了？

　　“你是不是应该找个女朋友了？我瞧之前那个钟姑娘就挺好。”邱丘提议，杨逸霄摆弄着纸扎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好不容易压制住动手抽她的冲动，可对方还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

　　杨逸霄没办法只能搬着纸扎进后间去了，他的身影消失门帘后邱丘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你们不觉得明明的脾气最近有点大了吗？”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啊，再说了他为什么爱搭不理的某人心里没点数哦？”一旁看好戏的邱臻会心一笑翻了个白眼。

　　邱丘也不接话，她沉下脸来，真的是因为邱臻说的原因吗？还是因为他身上浓厚的死气已经开始慢慢侵蚀他的心性了……

　　所以不管杨逸霄愿不愿意，邱丘还是把他拐上了前去拜访自己师父的火车，离开前邱臻特意交代杨逸霄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弄得明明小同学一脸莫名其妙。

　　“我们要去哪儿？”杨逸霄问。

　　“去见我师父，顺便带你学艺。”邱丘回答道。

　　杨逸霄以为邱丘的师父也像他的家人一样又是住在什么大城市闹市区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没想到这一次他们坐了火车又得赶班车，进了山区后还坐了一段老乡的拖拉机，崎岖的山路上邱丘和杨逸霄被颠来簸去觉得自己就算有结石回去都要痊愈了。

　　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座山脚下，这山比之前杨逸霄爬过的景区那种都要高，抬头望去只见山巅隐匿于白色的云雾之中，看不清全貌。

　　“我们得爬上山顶？”杨逸霄倒抽一口冷气。

　　“对啊，”邱丘点头，“少年，你是不是对我们术士有什么误解？那城市里是能修炼的吗？当然还是深山老林才有感觉啦。”

　　杨逸霄：“……”我信了你的邪。

　　好在山里的风景真是美好，再加上天气不错，权当旅游也是很惬意的。

　　杨逸霄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山，邱丘也没说，但他明显观察得到这座山上的奇花异草之多，他从前都没见过。

　　走了半路两人的腿都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就挑了棵冠幅够大够凉爽的树坐下休息，邱丘抹了把脸认真交代着：“你就在此地不走要动，我去摘几个果子。”毕竟这座山头是她的主场，探路什么的理当由她来。

　　可杨逸霄蓦地觉得气势矮了一截，怎么有种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杨逸霄只能坐在树下乖巧地等邱丘回来，可他刚坐下不久太阳就晒了进来，杨逸霄抬头一看树荫偏了一些，心想这山里的太阳都不按套路出牌，只好又挪了挪移到树荫里。

　　还没坐两分钟太阳又晒了过来，杨逸霄不耐烦地抬头，才发现这棵树离他最初坐的地方已经有半米多远了，恰好邱丘探路回来，杨逸霄拉着她紧张兮兮地说：“树，它自己在走？”他还不敢太大声，生怕树听见了突然就叉起树根跑了。

　　杨逸霄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还有点滑稽。

　　邱丘却不以为然：“噢，那是一只狗精。”

　　“狗精？狗为什么要变成树？”
　　“人家乐意呗！”
　　“动物修炼成精不应该是化形为人吗？”

　　邱丘脚步顿了顿，不屑地说：“人类啊就是太自以为是，人家修炼成精想变什么变什么，变人也好变树也好，都花了几百年修炼了还没点自主选择权？”

　　“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啊……”杨逸霄诚实地说。

　　邱丘转头认真看着杨逸霄的眼睛：“讲到底你们不就是觉得人类比别的生物都要高一等吗，好像蛇虫鼠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能化为人形才算修炼的终极意义。什么时候化形和变人等同起来了？”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刻苦修炼千百年终于拥有人类的五官身体七情六欲，那就是个成功的妖怪了。人类本身好像也挺满意这个结果，觉得能化人的妖比不能化人的就要高级了，但是，凭什么？”

　　杨逸霄接不上话，因为邱丘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植物也好，动物也罢，戏文里的山精鬼怪都是化成美丽的女子前来夜探书生，虽然也是一段风流佳话没错……”邱丘摆摆手，“但实际上人家要是就愿意化成一朵花别在书生的耳侧或者落个花瓣夹进书里，不也很风雅？”

　　杨逸霄反驳：“可化成花就不能和书生谈恋爱了！”

　　邱丘着实不屑：“迂腐！一个大妖修行千儿八百年就为了和你们谈个恋爱？？这思想觉悟未免也太低了吧。我以为至少也是推翻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

　　杨逸霄：……少碰瓷人家大神，串戏了啊喂！

　　杨逸霄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的很多认知都是在认识邱丘以后以飓风夷平海湾式地被颠覆，但是他又很清楚地明白，尽管邱丘说的有些和自己之前二十来年的所学所感完全不同，却不失为以一种新的角度来认知世界。

　　“别被这种思维局限了想法，天下之大本来就应该是兼容并包的！”邱丘走上山门，最后告诫她家小朋友。

　　看着杨逸霄心悦诚服地点头，邱丘对自己说教的本事很是满意，但她并不知道明明小同学除了被自己教育得心服口服，竟还暗搓搓地惊讶他们家文盲大佬居然也能用上“兼容并包”这个成语。

　　“所以这座山上不会都是修炼的山精鬼怪吧？”杨逸霄小心地问，得到了邱丘的肯定回答，他又疑惑了：“那山下的人不会发现吗？”

　　邱丘“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师父是什么人啊？”这片山邱丘的师父罩了，别说个把人来打扰，就算是让他们搞出一支专业队伍上来扫山也扫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一些道行不足的小妖怪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修炼。

　　两个人走到半山腰，路边两侧的树木忽然枝丫颤抖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要给他们引路一样。

　　“哦，我师父知道我们来了。”邱丘愉悦地说到。

　　杨逸霄看着两侧的树木努力凹着奇怪的造型，蓦地就把脑补的邱丘师父是怎样一副仙风道骨的形象给用力抹去了。

　　“那，妖对人会有什么危害吗？”杨逸霄一想到之后要与满山的妖为伴，就忍不住打听。

　　邱丘挠了挠头，说：“那得看这个妖是怎么修炼的呗，要是人家奋发图强采天地之精华努力得道，那它们在你身边不就跟宠物在人身边差不多，宠物什么危害它们就什么危害呗。”说着她摊开手，“不也就掉毛、不爱洗澡、不是人造革是真的皮咯。”

　　杨逸霄：“哦……”

　　“不怕吗？”邱丘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

　　“怕就能回去了吗？”
　　“不能。”

　　“那就不怕了。”杨逸霄眉目舒展轻笑了起来。

　　邱丘“哟”了一声挑眉上下打量起杨逸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似乎小看了他们的明明同学，杨逸霄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却没有做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态来问天问大地。

　　这个年轻的男孩子只是自己承受并消化着这一切，同时在自己还身陷于泥泞不堪的命运中时仍然挣扎着向别人伸出了手。

　　他还会变得更厉害的，邱丘确认。

　　路过一条小溪时邱丘十分感慨：“我以前老在这条河里摸鱼，经常把我师父放生的灵兽又给摸了回去哈哈哈哈……”邱丘笑得非常快乐，连杨逸霄都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跟着翘了上去。

　　“你们也是进山里来采风的吗？”身后突然有人发问，杨逸霄和邱丘回头，一对青年男女站在溪水边笑意盈盈地问。

　　奇怪的是男人是身着长袖T恤和帆布背心的普通打扮，而女子却是一身青绿色的粗布短装，纹样制式看上去像少数民族的风格。

　　女子挽着男人的手，警惕地看着杨逸霄他们，男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又转向邱丘和杨逸霄解释着：“我是一个画家，进山来采风的。她叫清溪，她就是住在这座山里的，是我的恋人。”说完男子给了清溪一个甜蜜的微笑。

　　“我带我师弟进山拜访我师父。”邱丘笑笑说，“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要赶路，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哦，对了，你们不要太接近河流下游哦，那里河水很急，挺危险的。”画家也回以微笑，牵着清溪的手离开了。

　　等画家和他的恋人走远后，杨逸霄才开口：“那个女孩难道是……”

　　“嗯。”邱丘给予他肯定的回复，“我们也走吧，太晚了赶不上饭。”两人吭哧吭哧快爬到山顶时，杨逸霄远远就看见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屋立在山巅之上，等走进看才发现这座“小屋”其实也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

　　门口一条香案上摆着两碗褐色的汤汁，一些茶叶样的叶子飘在碗里组成两个字“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