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38、夫妻（二）

　　钟思羽来到仙寿昌纸扎铺外的时候，杨逸霄正在准备快递的单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同学竟然能找到这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来。

　　女孩换了三条地铁线，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最后东问西问摸索了大半天才从一众低矮的平房中找到了这幢二层楼的小建筑。

　　门楣上挂着一个有些灰暗的招牌“仙寿昌”，铺子很小，门厅里只摆了香案长桌就没空地了，后面拉了个帘子隔出间库房，最靠近库房的桌子上堆满了钱纸、红白蜡、金元宝和纸扎礼盒等东西，二楼看上去像是民居，窗户外还晒了两件孩子的T恤。

　　级草原来就住在这种地方吗？女孩心情有些微妙的想。

　　“美女来买东西的吗？我们还没有开张哦。”陈语橙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门口面露犹豫和疑惑之色的女孩子，不再搭理杨嗣沅转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啊不，我是来找人的。”钟思羽突然被人问道，忙拉回了游离的神思。等她看清面前笑意盈盈站在纸扎铺门口的人时，不由得惊艳了一把，没想到这种普通卖香烛的地方竟然也有这么美的服务员，钟思羽强行忍住了自己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来找谁？”陈语橙好奇。

　　“杨逸霄，他……住在这里吗？”女孩有些不确定，但看大美人服务员温柔又和善，倒也不紧张。

　　“你找明明啊？”

　　“明明？”

　　“没错，杨小明，我们这里姓杨的就只有他了。”陈语橙笑着回头对着库房喊道：“明明，有人找你哦，是个小美女~”

　　钟思羽面色微红，有些紧张的等着杨逸霄出来，看来他没找错地方，但不知什么时候杨逸霄又多了个叫杨小明的名字了。

　　“来了，谁找我？”帘子后传来男孩熟悉的声音，钟思羽听得眼眶一热。

　　杨逸霄疑惑地撩开门帘，除了寝室的兄弟们他完全想不到还会有谁来找他，陈语橙向他努嘴示意，杨逸霄放下手中的金银纸礼盒，看见了站在门口向他微笑的钟思羽。

　　“你怎么来了？”杨逸霄没料到她会来，有些诧异。

　　“听你们寝室的说你在这里，我刚好路过，就来看看。”

　　“怎么不早说，我好去接你，这里挺不容易找的。”杨逸霄忙请她进来坐下，又去倒了杯水递给钟思羽。虽然没想到她会来看望自己，但不管怎么说，离开学校这么久能再见到老同学他还是很高兴的。

　　“是有点难，但不知道你到底在不在，想给你个惊喜嘛。”女孩露出灿烂的微笑，见到杨逸霄她觉得这一路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杨逸霄和她面对面坐了下来，陈语橙也识趣没打扰，自己到库房去做他没做完的事去了。

　　“你都还好吗？”

　　“都挺好。”

　　“这里……住得惯吗？工作累不累？”

　　“都好，大家对我都很好，没什么不习惯的。”

　　钟思羽见他面带微笑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勉强和不自在，比前一次在学校看到时状态好了不少，也信了他在这里应该是过得不错的。

　　“那就好。”女孩双手握住纸杯，回以一个理解的笑容。

　　“对了，吃了早餐没有？就在这里一起吃个便饭吧。”杨逸霄看了看表，还不到11点，但这时候钟思羽要是回学校去肯定就要错过饭点了。

　　“不忙，我不饿，咱们就说说话吧，难得来见你一次。”钟思羽拉住他。

　　杨逸霄笑了笑也没再坚持，钟思羽跟他说了许多学校后来发生的事情，听得他恍如隔世。两人都感慨道，不知不觉他就退学小半年了，说起学校的生活却仿佛在昨天。

　　就在两人谈得正起劲时，邱丘从楼上下来了，她刚睡醒，还穿着睡裙没换。

　　旧睡裙洗过太多次领口有点松，扎着松散低马尾的邱丘正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和大片锁骨，一条青黑色的伤痕自后颈绕过脖子延伸到锁骨下方。杨逸霄一眼就认出那是恶鬼抓伤的痕迹，毫无疑问邱丘昨晚又去接业务了。

　　邱丘下了楼直奔小厨房，“聪叔，给我下碗面，饿死了。”又被厨房里的聪叔嫌挤给赶了出来，店里唯一一张可以接待客人的桌子已经被杨逸霄和钟思羽占领，她只能找了条角落里的小板凳靠着墙安静地带着满脸倦意等自己的面条，并没有看两人一眼。

　　不一会儿聪叔就把面条端了上来，邱丘先喝了口汤，有一绺头发垂了下来，她放下碗把头发塞进皮筋里继续吃面，一句话也不说。吃完面邱丘起身把碗端去小厨房又上楼去了，走的时候依然是那副半梦半醒精神不济的样子。

　　杨逸霄心里有点发紧，那条青黑的伤痕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脑补着昨晚邱丘遇到的事情有多凶险，今后自己要是做了术士也会面对这样的险境，以至于钟思羽和他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

　　“杨逸霄？”在女孩第三次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什么？”

　　“没什么，我刚才说学校外的小吃一条街要整改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那么多好吃的。”

　　“哦。”

　　“……”

　　杨逸霄回应着她，但明显不在状态，从刚才那个女生下来以后，他就一直魂不守舍的，那是他女朋友吗？可是他们也没有讲话看上去不太亲密，钟思羽胡乱地想。

　　两个人各怀心事，聊天也变得索然无味，不是问一句半天没人回答，就是“嗯哦啊”敷衍了事，最后钟思羽坚持要走，杨逸霄也没再挽留。

　　送走了钟思羽，杨逸霄急着往回走，刚进门就听到二楼上邱丘靠着楼梯问：“刚刚那是你同学啊？”

　　“嗯。”

　　“唔，以后多和你同学接触接触，不要和他们断了联系。”邱丘侧头思考片刻，认真道，“你和我们不一样，等到事情解决了，你是要回到正常世界里去的。”说完邱丘转头回了房间，杨逸霄站在楼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之后邱丘一如既的“查无此人”，直到有一天杨逸霄回家看见邱臻几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目光炯炯，桌上还蹲着只壮实漂亮的芦花鸡。

　　“今天吃鸡啊？我喜欢红烧的。”不明所以的杨小明同学瞅了瞅肥鸡随意说，却被大家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盯着。

　　“吃你个头，这是我们家老祖宗！”邱丘跳起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又一脚把杨逸霄踹趴下，摁着他磕了个头。

　　懵懵懂懂的明明小同学抬起头，正好芦花鸡也低头看着他：“你就是明明？”那嗓音混合着难以分辨雌雄的低沉和家禽特有的鸣声，说不出来的奇特。

　　杨逸霄：“……”

　　“鸡……鸡说人话了！！！”

　　被邱丘和邱臻“暴揍”的杨逸霄蹲在地上颓废地道着歉：“对不起啊老祖宗，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芦花鸡“咯咯”笑了两声挥动着翅膀：“没关系没关系，不知者不罪。”又转过整个胖胖的身体对着邱丘：“你们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回去了我和其他人商量商量。”邱丘恭敬地点了点头，应声说是。

　　“既然你们都有事要忙，那我就不多做停留了。”芦花鸡伸出爪子，邱臻赶紧凑上去把它的宠物提笼递来。

　　“你送老祖宗回去吧，不是想学法术吗？去见见家里的前辈，说不定会有所收获。”邱丘对杨逸霄说。

　　但杨逸霄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就去？”邱丘点点头：“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学吗，跟着老祖宗可是难得的机会。”杨逸霄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说邱丘就主动提出来了，他之前只是随口讲讲，对方倒是记住了。

　　虽然事出紧急，不过也算合了杨逸霄的心意，因此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是带着点小快活的。

　　一人一鸡坐了一天的车来到另一个城市，杨逸霄本以为邱丘的家族应该是生活在神秘大山之中的奇人隐士，毕竟她们家的鸡都能成为老祖宗，所以他甚至做好了翻越崇山峻岭长途跋涉才能达到目的地的准备，却没想到芦花鸡指引他到了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小区，“走吧，我们到了。”

　　“就这里？”杨逸霄抬头望着居民楼，他无法想象世外高人是住在这种钢筋水泥的楼房里。

　　“当时运气好，开盘的时候我们抢到了连着的好几层，所以大家就都住进来了。”芦花鸡解释到，“明明，你是不是因为我们要住在深山老林里吃风饮露才符合术士的身份？”芦花鸡看着杨逸霄一脸不能信的表情，问到。

　　被点穿了心思的杨逸霄一窘，不过看着老祖宗真诚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明明，社会总是在进步的，住在山里虽然能保持神秘感，但实在是很不方便，快递都收不到，WiFi也不好。”芦花鸡语重心长地说。

　　进到屋里杨逸霄才知道为什么走之前邱臻交代他一定要多认几遍人，邱家实在是个大家族，七大姑八大姨住在一起也好几十号人了，杨逸霄跟着邱丘的辈分认长辈，躬都不知道鞠了多少个。

　　“大舅母好。”

　　“哈哈，我是你二婶娘。”

　　“表叔好。”

　　“明明啊，我是表舅。”

　　每天打招呼都让杨逸霄头晕脑胀，不过吃饭的时候也很热闹，在谁家都能蹭得上饭。

　　听说杨逸霄想学法术，大家都很热情，纷纷表示自己愿意教他，一点都没有家族秘术绝不外传的架子，最后还是老祖宗发话，让他跟着邱丘她二舅公学，大家才作罢。

　　杨逸霄努力地伸长脖子想看看自己的师傅在哪儿，却只见墙角处一个毛绒绒的慵懒身影抬起雪白的前脚抓着地向后猛伸了个懒腰，油光发亮的灰色皮毛上黑纹舒展开来，然后散漫地应了一声：“好……”邱丘的二舅公，也就是邱臻的二舅，是一只身纤体长的狸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