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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妹妹(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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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杨逸霄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猫叫,声音实在太细,不仔细听很容易错过。
“这里面有猫!”杨逸霄喊道,四个人均是一愣,有点出乎意料。
最后他们终于在靠窗的货架边上,找到了那只猫。
说是猫已经不准确了,它被剥了皮倒吊在货架上,脑袋顶端的黑色绒毛浸了血干涸地黏在一起,血水顺着头顶滴在了下方的卷纸箱上,半箱卷纸都被染成了黑褐色。
猫头上的皮肉有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痕迹,因为杂物间不见光气温又低,这具猫尸竟然罕见的没有腐败,只是脱水变成了干巴巴的瘦弱模样,但肌肉曾经被撕裂的伤口仍然一清二楚,提醒着所有人它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生生扒下了皮。
刘秘书忍不住当场就干呕了起来,彭济彬吓得连连后退,被散落的卷纸一绊跌进了纸箱堆里。
“彭总,现在你还觉得,白士鸿没有做过这种事吗?”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邱丘和杨逸霄回头俯视着彭济彬,可怜的地产公司老板被眼前的情景震吓到失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离开杂物间,彭济彬和刘秘书都像是脚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没有触地的实感。
保安很快就赶了过来,彭济彬吩咐他们把这里所有的工具全部扔掉。猫尸被邱丘和杨逸霄装进了一只空出来的纸箱里带了出去,至此他们找到了那天爬进彭济彬办公室的怪物的原型,却依然没有找到那只不祥的黑色罐子。
“灵灵?”薛勇轻声叫了薛灵一声,薛灵只轻轻哼了哼。薛勇探头进蚊帐里,薛灵正攥着一只红色的塑料发夹睡得很香,那只塑料发夹还是薛勇得了第一名以后父母奖励他五毛钱,薛勇自己没舍得用,给妹妹买的发夹。
确认妹妹睡熟后他轻轻地查看了妹妹的右手,前些天薛灵因为顽皮摔折了右手的小拇指,现在正打着石膏,天气炎热怕发炎所以薛勇时不时要看一看。
见妹妹一切都好,他蹑手蹑脚关上了房门,又趴到窗户边上看人们搬东西去了。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午后的阳光热辣辣的像是要把人烤化。
“小兄弟,有没有水喝?”薛勇趴在窗台上,门口忽然出现一个满头大汗的人,他穿着粗布的蓝黑色工装拎着个大箱子,看上去像是帮忙搬家的工人。
“有,我去厨房给你端。”薛勇轻快地回答,他一直都是同学们眼中的优秀学生,老师也教他们助人为乐,所以薛勇愉快地答应了两个请求。
厨房里没有凉白开了,薛勇接了碗热水用缸里的凉水镇了一会儿,才端出来请人喝。那个工人一口干了茶水,连声道谢:“谢谢啦,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说完他放下碗拎起箱子下楼去了。
薛勇注意到箱子比他来的时候重了一点,因为把手的位置往下沉了沉,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收好了碗又继续趴到窗台上看人搬家去了。
正巧看见那个人从一众人群中穿过,薛勇向他挥手致意,那人对着他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神情十分复杂。
薛勇从办公室惊醒,冷汗顺着头顶流下,最近的梦越来越真实,完全就是过往的经历再现,可就是这种真实感让薛勇愈发感到害怕,他只会梦到那一天,也只会梦到那一件事。
薛勇两颊抽搐,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找到那个他已经很久不再拨打的电话,犹豫片刻后拨了过去……
邱丘开着三蹦子带着纸箱来到郊区,找了一块风景还算不错的地方,挖坑把猫尸埋了进去,虽然入土为安还不足以让它放下执念去轮回转世,但总好过被人丢弃在垃圾桶里压在肮脏的烂菜叶子底下,或者直接甩在野外被流浪狗分食。
埋完了猫邱丘回到纸扎铺里,离他们带回猫尸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其间邱丘做了几次法想要超度猫咪,但都被愤怒的猫灵打断,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先安葬了它的身体再做打算。
杨逸霄后来又去过几次地产公司,侧面打听过关于白士鸿的事,奇怪的是同事们对他的评价都特别好,除了一两个酸柠檬精以外,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一个热心、勤劳又有魅力的男人。
“啊,白主管还经常在楼下喂猫呢。”一个女孩子告诉杨逸霄,他们公司大楼后面的花坛里经常有一只黑色的小猫出没,她好几次看见白士鸿在花坛边上喂小猫吃火腿肠。
不过后来她就再没有见过那只猫咪了,也许是找到好人家吧,女孩乐观地认为。见女孩和善的小脸上洋溢着美好的情绪,杨逸霄决定还是不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此外杨逸霄还打听到,彭济彬并没有辞退白士鸿,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正在事业上升期做得风生水起的白主管调离了总部,派到别市的分部去了,说是人才流动,其实就是显而易见的降级。
“你猜彭济彬为什么不愿意辞退白士鸿?”杨逸霄端着茶杯问邱丘,最近他也加入聪叔和语橙的养生保温杯一族。
“无非是他能带来别人不可取代的利益而已。”邱丘不知道拍地的事,不过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普通人看到那份文件不过觉得那就是正常的流拍再走流程而已,但杨逸霄的父母叔叔经商多年,他敏锐地意识到彭济彬拍下那个项目很可能用了什么非常规的手段,而促成这件事的人恐怕正是白士鸿。
因此就算他犯了再怎么耸人听闻的错,彭济彬都依然舍不得完全把他丢弃,这才是商人的本性。
胡大姐后来在洗手间再也没有遇到怪事,但彭济彬很快就来了电话,电话那头他声音颤抖,那个被挖掉头的工人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现在不光是梦,有时候白天工作,彭济彬也恍惚看见了那个只有半边脸的工人站在角落里对着他冷笑。
“那个工人的尸体存放在哪里?”邱丘问。
“还放在殡仪馆冷冻柜里的,家属一直在闹。”彭济彬的声音充满了不安,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邱丘勉为其难安慰安慰了他,并表示他们要去殡仪馆看看,然后再去找那个当时开挖机的工人,彭济彬迟疑了一下,很快也答应了。
放下手机,彭济彬看着面前裸露出部分脑仁的工人站在他办公桌前对着自己僵硬地扯动嘴角,他痛苦地握紧邱丘高价卖给他的黄符,猛地闭上眼再睁开,工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之前邱丘和杨逸霄已经帮他清理过一遍大楼,那些符、画包括那尊材质不详的钟馗像全都被清走了,大楼里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异状,只是彭济彬个人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那个尸体会有什么问题吗?”杨逸霄对于彭济彬总是梦见意外去世的工人表示不解。
“得看了才知道,”邱丘把整理打包好的香纸盒递给快递小哥,“而且,最奇怪的难道不是那个操作挖机的人就这么杳无音讯了吗?”常理来说出了事故企业是肯定要赔偿的,但是他家里人居然没有去找开挖机的陈朝清闹,那也太过于想得开了。
到殡仪馆的时候杨逸霄和邱丘只找到了出事工人的一位家属,毕竟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很久,闹也闹了横幅也拉了,赔偿的事一直在谈,所以其他人也都回老家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留下的是那个工人的老婆,她一听杨逸霄他们想要看丈夫的尸体,当即就挡在两人面前,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您误会了,我们也是想这件事快点了结,你们也可以早点拿到赔偿款。”杨逸霄劝解着大姐,也许是年轻小男孩和善的外表和阳光的气质触动了她,那大姐真的也就不再阻拦。
两人终于看到了出事工人的遗体,他躺在冰柜里,挖掉的半边头早已缝合上来,脸上一条明显的针脚印记,但洗干净的脸庞看上去就是那么普通,工人灰白的脸色让旁边的妻子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很抱歉您家里发生这种事,但我想问一句,除了找公司赔偿,您为什么不去找陈朝清呢?”邱丘也不打算绕圈子,直接表明来意。
“陈朝清是谁?”大姐用衣袖擦着眼泪,一脸不解。
“就是那个开挖机操作失误致使您的丈夫身亡的工人。”杨逸霄告诉她。
但大姐的表情也很奇怪了,像是游离在状态外一样:“你们在说什么?我男人是被故障的铲车铲到的,那车突然就自己动了,车上根本没人。”这下轮到邱丘和杨逸霄变色:“你确定?这是公司告诉你们的?”
“工地上的人都这么说的,说我男人挖出了个黑罐子,他打开看了以后就被铲车铲掉了头。”说着大姐又要哭了起来。
“罐子是你老公打开的?”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汇集到邱丘脊背,看着女孩过于严肃的表情,大姐吓了一跳:“是,是啊,他工友是这么说的。”
离开殡仪馆的时候邱丘和杨逸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大姐还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说是让他们一定给自己男人讨回公道,两人胡乱的应着,匆匆跑了出来。
“你觉得谁在说谎?”杨逸霄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生硬,像是声带被强迫振动一样。
“不知道,也许所有人说的都是真的。”邱丘皱眉,两人都意识到,如果大姐和彭济彬都没有撒谎,那问题必然出在那个失踪了的陈朝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