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9、纸扎铺子

　　清醒过来时杨逸霄发现自己一只脚跨在了寝室顶楼的天台边缘，再一步他就要跟世界说再见了。

　　吓到魂不附体的杨逸霄差不多是跌坐着爬回围栏里。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从上次在教学楼里度过一夜后他经常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远离寝室的地方，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危险的边缘，第一次在寝室楼下的花坛里，第二次在校园马路上，第三次在小树林内，而这一次是在天台。

　　杨逸霄清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所以他明白，这是有什么东西趁自己入睡后将他搬出了寝室。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带着未干的冷汗，杨逸霄跌坐在地，地砖的凉意透过夏天轻薄的睡裤从腿上传来，激起了一片倒栗。他以为自己可以和它们就这么互相无视着混过四年，但很显然对方并不这么想。

　　杨逸霄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见鬼的事，一方面找不到解决办法也只是徒增烦扰，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信仰科学的优秀大学生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话题本身就让他难以忍受。

　　可这一次不一样，似乎从解决了俞子凡的事情后，某个闸门突然间就被打开了，那些曾经只能隔着镜子窥视他的鬼怪忽然穿透了禁锢来到他身边，要把他一起拉进深渊中。

　　杨逸霄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一次是运气好，那么下一次也许他就没机会再醒来过来。

　　比起被鬼搬走丢下天台，更糟糕的问题在于，他不认识任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除了邱发财。

　　杨逸霄开始有点后悔当初潇洒地转头离开，没有想过要去留下邱发财的联系方式，现在除了她的某付宝账号，他没有任何关于邱发财的信息。好在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是绝境，他还有一个可以从技术和金钱方面给予支持的强大后手在。

　　“挖人家的信息是违法的啊。”杨逸霄的叔叔杨海波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摊手，表示十分为难，他一直没有结婚生子，是业内公认的钻石王老五，对大哥的这个独子自然是视为己出有求必应的。

　　“可我就是喜欢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杨逸霄为了避免叔叔的追问不得已编造了一个和邱发财浪漫邂逅坠入情网的俗套故事，“我只要她的电话号码，其他都不要。”

　　“行吧，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我真是欠了你了，祖宗。”叔叔很无奈，望着才读几天书就觉醒了痴汉属性的亲侄子，还是没能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杨逸霄知道叔叔真的想查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一个星期的期限无非是想暗中调查一下女方的身份，既免得自家小侄子上当受骗，又确保杨逸霄不是单方面想骚扰人家。

　　不过叔叔肯帮忙杨逸霄终于还是松了口气，他不想把这些破事告诉家人免得让他们担心，何况按父亲和叔叔那种性格多半也是不信的。

　　走出叔叔的大楼，杨逸霄感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最近他越来越经常浑身发寒，有时候好端端走在路上就突然不自觉地哆嗦一下。晚上寝室几个室友约好了一起去老大打工的酒吧嗨一嗨，杨逸霄现在几乎全天候和室友们待在一起，他怕自己哪天一落单，和室友们再见时已经是几十年后的地下世界。

　　“老三，别耷拉着个脸，你看那边的美女都在看你诶！”寝室里的“二哥”阿秃揽着杨逸霄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可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搭理吧台边上正对着他抛媚眼的火辣御姐。

　　“老三，你酱看上切像是丝恋了哦，来来次水果。”老四满口包着水果把稀稀拉拉的果盘往杨逸霄面前推了推，这水果是老大送给他们仨的，只是一半都下了他的肚子。

　　雕像成精了的杨逸霄没有丝毫反应，老二和老四看他完全失神也不再劝他，自己找乐子去了。杨逸霄没办法和他们分享现在糟糕的境遇，只能自己消化。直到他听到吧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讨价还价，雕像精抖落了面上的石膏粉突然活了过来。

　　“我这个人可好商量了，一口价定金一万，尾款等事情办妥了再结。”邱发财喝着特调的果酒和酒吧老板吹牛皮。

　　“我从不干坑蒙拐骗的事，业内口碑良好，信誉一流。”邱发财用拇指横着拉过鼻尖。

　　“就是五块的符卖五百。”耳边突然传出低语，邱发财也没在意，顺着就往下说：“五块那是批发价，经我神力加持后五百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邱发财顿然回头，发现杨逸霄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后。

　　“是你！！！”
　　“是我！”

　　酒吧老板表示自己会回去请示大老板，之后再联系邱发财，在他离开后吧台角落里就只剩下杨逸霄和邱发财两人大眼瞪小眼了。

　　“明明你知道吗，你刚赶跑了我一个大客户……”邱发财丧气地说。

　　“谁是明明？”杨逸霄撇嘴，两人一见面就拌嘴。可不远处寝室老大、老二和老四却一脸艳羡的看着他们两人。

　　“啧啧啧，寝花就是厉害，这才几分钟就找到姑娘了。”想想自己三个大男人只能抱团取暖，在为杨逸霄终于走出“失恋”阴影鼓掌的同时又不禁有点悲伤。

　　“你怎么在这里？”在酒吧遇到邱发财完全是意外之喜，杨逸霄听刚才她的口气像是又被人请来解决麻烦，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一样可以出钱雇邱发财帮他驱鬼。

　　“这里还有个VIP客户等着你。”

　　“哪儿啊？哪哪哪？”邱发财从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也没看见杨逸霄所谓的VIP客户。

　　“就是我！”杨逸霄忍住额头暴起的青筋，说道。

　　“你？”邱发财疑惑，“你又怎么啦，不会这次真的惹上风流债了吧，我早就说过年轻人要节制的啦。”

　　“……”

　　杨逸霄只能忍住内心的抽搐跟她讲述了从两人分开后自己经历的种种，在听完小明同学的陈述后邱发财竟然难得地用手抵住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你是说你觉得有鬼把你搬出寝室想让你死？”邱发财问。

　　“是，可我不知道原因。”杨逸霄诚实地回答。

　　“不应该啊，它们应该当你是同伴啊……”邱发财看着杨逸霄那被黑气覆盖模糊到分辨不清的面容，小声嘀咕着。

　　“什么？”杨逸霄没听清。

　　“没，没什么。”邱发财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但杨逸霄这个情况无论如何是熬不了太久，邱发财从兜里掏出一张某宝同款符箓递给杨逸霄，小明同学接过符箓，问：“又是五百？”

　　“聪明，不过你这个症状得一千！”

　　杨逸霄：“……”神tm这个症状，合着这符还分轻重缓急的？

　　杨逸霄坚持要加好友才肯支付了一千块，邱发财拗不过他只好通过了申请，在收到一千块转账提示后又接着收到了一条文字信息，“转给某无良奸商（白眼表情）。”

　　邱发财：“……”你是今年幼儿园大班毕业吗？

　　“怎么用？”收好符后杨逸霄问。

　　“放在胸口，如果还是不能避免它们来骚扰你，就尽快跟我联系。”邱发财表情有点严肃。至少正经的邱发财还是给了自己一种她很靠谱的错觉，杨逸霄想。

　　然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杨逸霄发现自己甚至已经脱离了学校的范围，四周荒无人烟，在远离城市范围的郊外夜间几乎没有亮光，杨逸霄只能看清黑暗中影影绰绰有些晃动的模糊人形在他周围想要靠近。

　　手机还在！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打给睡得跟熊冬眠似的的室友基本是没有指望的。这一刻杨逸霄脑子里蹦出来的竟然是无比清晰的邱发财的号码，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她的电话，没想打邱发财居然秒接。

　　“我又被带出来了！”杨逸霄也不废话。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杨逸霄语塞，直到邱发财问起，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好在邱发财的思维清晰稳重，不像是被临时吵醒的样子。

　　“发定位，”邱发财说，“站在那里别动，把符拿好，撑到我来。”

　　杨逸霄连忙检查了一下符，还好那张黄色符箓还稳稳地贴在他睡衣上，杨逸霄心下稍安。

　　邱发财看了一眼小明同学发来的定位，“啧”了一声，他们学校是在北区，可现在杨逸霄已经出现在了南区的境内。好在现在他离她已经不远了，不过这些东西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他搬出这么远，邱发财挑了下眉。

　　杨逸霄一个人在野地里等得快要焦躁起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动静，一点亮光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的小路上，邱发财犹如天神降临一般，跨过土包和水沟，穿过鬼影憧憧骑着三蹦子来到了他的身边。

　　“……”

　　“戴上。”邱发财丢给他一个头盔，示意他坐上三轮。

　　夜间的“敞篷豪车”在马路上飞驰，面无表情的杨逸霄几乎被冷风吹到半身不遂。小三轮在居民区小巷子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了一个门口亮着微光的二层小楼前。

　　杨逸霄摘下头盔，灯光下小楼门楣上是那种最普通只要花个几百块就能做出来的塑料布招牌，上面写着“仙寿昌 ”三个字。

　　杨逸霄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家？”

　　“啊，对啊！”邱发财停好车后掏出钥匙轻声开门。

　　沉默的杨小明同学准备跟着邱发财走进店里，他原本以为至少像邱发财这种人如果要带他回自己的地盘，也许会是远离市区的某个名山大川里的隐秘宗派，他设想过许多种见到她的师兄弟姐妹各种高人的情形，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家卖香烛冥钱的纸扎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