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20、你姑姑比你还小

　　“诶，等等，这行禁忌多。”邱发财将杨逸霄拦在了门外。

　　“铺子里的东西很多都是有讲究的，没问过之前不要动。没事儿别瞎给纸人纸牲点眼睛，客人预订的东西千万不能给错。再然后就是，喏。”邱发财递给杨逸霄一支点燃的香。

　　“四方都拜一下，客气点。”

　　杨小明同学腹诽，你这是救命呢还是招小工呢，交代得这么详细。尽管他对于邱发财的信任感在极度高峰和极度低谷之间反复横跳，但还是乖巧地老老实实向四面都诚心拜了拜。

　　香的气味清淡而悠长，并不像是平时寺庙里烟熏火燎的焚香味，奇怪的是这是一家“不做活人生意”的店，可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起身上的寒气似乎骤然消散，杨逸霄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从上次夜不归宿之后，杨逸霄感觉到寒冷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有时即使站在正午12点的阳光下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像这种寒意从骨头缝里被驱散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你……就做这个生意？”杨逸霄还是有点不信。

　　“怎么了，嫌弃啊？五花八门七门调，搭棚扎纸彩糊匠，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邱丘简单收拾了一下，说。

　　“楼上有间空房，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白天再回学校去。”邱发财带他上楼，杨逸霄犹豫了片刻，问：“我……以后也能住这里吗？”比起待在寝室说不定随时就被鬼搬走，杨逸霄宁愿和邱发财一起住在纸扎铺里。

　　没想到邱发财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1400一个月。”

　　“……”

　　一夜过去安然无事，杨逸霄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掏出手机数字时钟正好跳到11点，打开页面跳出了几十条信息。

　　老大：“老三你在哪儿啊，点名狂魔抓人了，快来！”
　　老二：“一醒来你就不见了，该不会是被女鬼抓走了吧……”
　　老四：“老三你简直是我的偶像，点名狂魔把你记上小本本啦。”
　　学委：“要不要给你补个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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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逸霄才想起来今天上午还有系里出名的点名狂魔的专业课，现在赶去已经来不及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杨小明把心一横，决定赖个午饭了再走。

　　可是等他下楼的时候邱发财已经不在店里了，只有店门口收银台那里站了个人，因为到了饭点前后，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看到杨逸霄下楼，收银台前的人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醒了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杨逸霄才发现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皮肤异常白皙，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卷发随意披在肩上，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锦鲤红印花长裙，气质上明明白白就是一句话，她和这家店完全不搭，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应该是坐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旋转餐厅里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

　　“我叫陈语橙，在这儿打工，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哦。”女孩子眉眼间都是舒展的笑意。

　　“邱……发财呢？”杨逸霄问，他当然不会以为这真的是她的真名。

　　“你说阿丘啊？她出去了，不过她交代我把这个给你。”说着陈语橙从柜台里拿出一只黄铜小铃铛递给杨逸霄。那是一只样式普通的四角口铜铃，这种款式随便哪个景区卖纪念品的小摊位上都能买到，杨逸霄不由得怀疑这又是邱发财从某宝上批发来的。

　　“对了，还有，”陈语橙想了起来，“她说钱打到她某付宝就行，不用当面给。”

　　“……”这果然是发财大佬的风格。

　　吃过饭杨逸霄记下了店的位置，在陈语橙微笑的目送下返回了学校。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吃晚饭了，室友们一拥而上打听他今天失踪了一天都去干嘛了，只有杨逸霄自己心累得不行。

　　入睡前杨逸霄把黄铜小铃铛栓在手腕上，他不知道这个铜铃有什么用，发信息问了邱发财也没有回复，他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

　　不过很快杨逸霄就知道这只铃铛的作用了，当他再一次深入梦中的时候，听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铃铛声，这些嘈杂的声音把他从睡眠中惊醒，杨逸霄睁眼的瞬间正要被拉离寝室，等他完全清醒过来这股拉力突然又消失了，茫然的杨逸霄坐在寝室门口发呆，但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之后杨逸霄一夜没睡，在床上煎熬地躺到天亮，而等他起床来到洗漱间，才发现自己肩膀至手臂上留下了深深两条抓痕，痕迹的颜色发青，杨逸霄冷静地吐掉了漱口水，明白自己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从学校到邱发财家的纸扎铺来去最少得四个小时，还不刨开路上可能出现的堵车状况，杨逸霄做不到每天往返，既然邱发财不可能住进他们寝室，杨逸霄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离开大学。

　　虽然这很对不起父母，但是如果自己读着读着最后读进了土里，老杨家唯一的香火断了恐怕更对不起祖宗。

　　杨逸霄是个行动派，在退学单上签字时大笔一挥，教务办老师表情十分惋惜但也表示理解，还安慰他即使离开了学校也要好好学习，杨逸霄却心说这次您还真的理解不了。

　　退学和请假完全不一样，他没办法瞒着所有人。思前想后杨逸霄最终决定和叔叔通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叔叔不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办法说清楚，但是如果以后能解决了，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你们。”杨逸霄说，“还有，叔叔你一定要瞒着我爸妈，不然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杨海波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得到了自家叔叔支持的杨小明底气足了很多，很快就打好了退学报告，他在寝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同学们都来送行，等雇的搬运车到了校门口时杨逸霄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就要和校园说再见了。

　　搬运车颠簸着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了仙寿昌纸扎铺门口，但这次站在外面的不是陈语橙，而是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你好，我找邱发财。”杨逸霄礼貌地问。

　　于同一天从家里跑出来投奔侄女的邱臻女士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杨逸霄几眼，她并不知道这个高瘦好看但死气深重的小伙子口中的邱发财是谁，于是疑惑地反问道：“你找阿丘啊？”

　　“她就叫阿邱吗？”

　　“对啊，阿丘啊！”

　　两人对视两眼，突然福至心灵，掏出手机分别打下了“阿丘”和“阿邱”两行字。
　　“……”

　　“……”

　　“所以她真的32了？”

　　“哈？开什么玩笑，今年才满23。”

　　杨逸霄默默在心里吐槽着邱丘父母绝对是新世纪超节能主义者，不然怎么能够给女儿起出“邱丘”这么省事的名字。

　　说来也巧，这时候邱丘骑着她的三蹦子拖了一车钱纸回来，拐角就看到纸扎铺门口站着两个眼熟的人和他们身后堆成山一样的行李。

　　“抱歉我找错门了。”她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转身就想跑，被眼疾手快的邱臻一把拉住。

　　“没走错，我们就是找你的。”

　　邱丘抬头，自家小姑姑和杨小明同学两个人以一模一样的插手抱臂姿势盯着她，看得她菊花一紧。

　　“你怎么来了？”邱丘问她家小姑姑。

　　“我也可以出来闯荡啊，不行啊？”邱臻理直气壮，不过邱丘就没那么舒坦了，她面露忧色地看着小姑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最后还是顺利入住，原本要租给杨逸霄的单间此时只能让给邱臻住了，杨逸霄需要和另外一个人合住。新室友名叫杨嗣沅，是一个30多岁有些沧桑的中年男子，他留着中长的浪子头，穿着款式简单的棉质衣服，看上去倒有点雅痞的味道，可惜他好像并不喜欢杨逸霄。

　　从杨逸霄往铺子里搬行李开始，他就一直沉着脸，邱丘上楼和杨嗣沅商量让杨逸霄和他住的时候，坐在楼下的杨逸霄清楚地听到了两人的争执。

　　“你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杨嗣沅有轻微的怒意，但杨逸霄听得出他并不是在对邱丘发火。

　　“来都来了，况且他这个样子也不好赶他走吧！”邱丘解释到。

　　“你迟早会被自己的善心害死的。”

　　“到了那天再说呗。”邱丘满不在乎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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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逸霄并不知道杨嗣沅为什么不喜欢他，此前他们没有见过面，不存在得罪对方而不自知，那就只能归结为杨嗣沅的领地意识太强，不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空间。

　　邱丘和铺里雇佣的“大厨”聪叔帮着杨逸霄搬行李，同时表示虽然得两人同住一间但1400的月租并不能少，财大气粗的杨小明直接拍出了一年的房费，等他反应过来正在两眼放光地数着钱的邱丘才幽幽地告知这位“肥羊”一个残酷的事实：“要是一个月就解决了问题多的钱可是不退的哦。”

　　得！钱是自己送出去的，杨逸霄无话可说。

　　安排妥当了自己小姑姑和杨逸霄，邱丘又出门去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陈语橙从楼上下来，她脸色不太好，但是见到杨逸霄和邱臻还是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杨逸霄也终于见到了仙寿昌纸扎铺最后一个成员——年仅五岁的唐小满，邱丘是去接他放学回来的。饭后杨逸霄终于找到时间和一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邱丘谈了一下自己的事，邱丘思考了片刻，喊来了小姑姑邱臻，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跟邱臻说了一遍。

　　“你怎么想？”邱丘问邱臻。

　　“只能先用探灵符试一试了。”邱臻也没什么办法，很明显杨逸霄身上的死气太重，浓厚到可以具象化的死气简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除了死人堆邱臻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么深重的死气，于是她很快就意识到：“原来你就阿丘说的那个‘黑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