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15、我所珍爱的世界（一）

　　灰色的厚云压得很低，低到仿佛触手可及，天光也并没有被完全遮掩，就这样半明亮半阴沉地下着大雨，雨云却始终不散。

　　聪叔骑着三蹦子去更远的市场采购，因为部分道路积水严重，人们开始囤积物资以应对不时之需。

　　路过一处排水口，聪叔停下小三轮下车查看，这里的积水已经很深了，聪叔皱了皱眉。

　　当三蹦子老旧的咯吱声在院外响起，小满就奔向了门口给聪叔递上毛巾，邱丘也赶紧端着红枣姜茶迎上来，“怎么样，还能买到吗？”聪叔用毛巾擦着脑袋甩甩头说道：“米还好，菜缺一点，但是勉强够吃。”

　　这段时间自暴雨以来邱丘、杨逸霄和杨嗣沅经常外出帮忙，邱臻也赶在封路之前早就回家去了，而聪叔能为铺里做的就是保障好后勤。

　　邱丘一向相信聪叔的稳重，他说勉强就是妥了，不过聪叔望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忙着拍胸口去了也没瞧见。

　　杨嗣沅仍旧没有回来，他说他被困在了一处积水很重的小区里，不过暂时还不需要铺里帮忙，总有些东西会随着水旱天灾悄悄降临，他们做术士的不能坐视不理。

　　“聪叔，怎么了？”杨逸霄见着聪叔脸色一阵古怪，问到。聪叔一愣，继而又显得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阿丘，明明，我觉得这个积水的情况它有古怪。”

　　“哦，怎么说？”

　　聪叔手里拨弄着毛巾，“这个雨有没有问题我说不上来，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雨量就算日夜不停也不应该有这么厚的积水。”

　　他确实有资本讲这个话，当初B市的立体排水管涵就是在聪叔手上设计并交付使用的，这些地下管涵有什么样的雨水输送能力他最清楚不过。

　　邱丘站直了身体，表情也跟着正经了起来，杨逸霄也听出了些味儿，问道：“聪叔你的意思是？”

　　“地下的雨水管涵恐怕出了问题！”

　　邱丘同杨嗣沅联系后就马上赶往一个地方，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兵分三路，杨逸霄在家守着小满和纸扎铺，邱丘去找人，聪叔也去找人。

　　“我陪你一起去。”杨逸霄说，聪叔能去找谁他不用猜也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聪叔势必会再一次被羞辱。

　　聪叔却安抚他说：“明明，好好呆在家里，他毕竟那么有身份地位，肯定是讲道理的人。”

　　杨逸霄不肯，执意与他同行，却被邱丘拦了下来，“聪叔说可以就是可以，我们要相信他。”

　　见家里管事的都这么说了，杨逸霄也不好再坚持，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聪叔，聪叔笑笑拍了拍他的肩。

　　而邱丘要找的人就是那一次在风水学术交流会上遇见的那位显贵，尽管有人阻拦但邱丘顾不得这么多了，能撂倒的绝不废话一路手起掌落身后躺了一片，来到顶楼办公区后靠着不同寻常的气流涌动，邱丘确认了走廊尽头就是他的办公室。

　　“好久不见，精卫大神。”或许是没想到邱丘会来找他，那个身份显赫的中年男人一时间还有些意外，连忙合上文件恭敬地站了起来。

　　邱丘却没打算和他寒暄，“我来找你是有事托你去办，我要你把城里的人全部撤走。”她直截了当地说道，也不给人半点推拒的机会。

　　“这……”那人没料到邱丘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道：“精卫大神，您知道撤走居民是需要合理的理由的，无端的举动只会让民众恐慌，这恐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了。

　　“好，那我就给你合理的理由，”邱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就是天道打算把整座城都沉下去，它要把所有人都沉到海底，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人大惊：“怎么会？”也不怪他不信，或者说谁也不敢去想天道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邱丘摇头：“你就没有发现这雨从开始下的那天起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吗？城内的积水暴涨，排水已经排不过来了吧？”她质问着中年男人，对方语塞了。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城中到底是什么样子，每天一封封文件和报告雪片一样飞来，他的忧心一点都不会少。

　　但如果不去深究这场来得突然又离奇的雨到底隐藏着什么深意的话，就不用面对这其中令人压抑的事实。

　　中年男人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都与天道有关，他威严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纹，“您，确定吗？”

　　“信不信由你。”邱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好，我相信您！”沉默片刻之后，那个人隐忍地咬着牙，面色还是电视上那般平静从容，邱丘却从中看出了惊涛骇浪。

　　他坐下深吸一口气，接着拨通了内线电话，“准备召开紧急会议……”

　　简单交代完中年男人丢下电话就靠倒在沙发椅中，他望着邱丘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可如果是那样，那我们是不是……”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邱丘瞥了他一眼，“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剩下的你们办不到了。”说着她离开了办公区。

　　当日下午电视上、手机上、电台里广播中就开始循环播放关于有序撤离居民的新闻，起初人们还不信，直到满大街开始有卡车拖着大喇叭叫喊，他们才明白是真的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了。

　　相比邱丘这边的行之有效，聪叔可谓是一万个不顺利，听到是他要求见，整个大楼的门都关上了，暴雨中门卫不断地驱赶着聪叔，可他执意不走。

　　“要不，让他上来，毕竟是一个老人，要是闹出什么事来，我们不好处理？”秘书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西装男人的意见，对方却只是哼了一声。

　　雨势渐大，聪叔还堵在门口不肯走，西装男站在楼上从窗户里看着聪叔不断去拍门卫室的窗户，被暴雨淋湿的身体在铁门的映衬下显得越发佝偻，加之秘书一直在耳边念叨，终于不再命人阻止聪叔进来。

　　面对着湿漉漉的老人，西装男冷笑一声：“你还有胆子来？”上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雨天，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一副很顺从的样子，看着令人生厌。

　　聪叔弓着腰，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西装男烦躁地打断他：“我不想听，那个曾经令人敬仰和钦佩的宋老师已经不在了，你是什么垃圾？”他的话说得极重，重到聪叔不由得又佝下了几分。

　　“你知道的，这座城的海绵结构是我曾经有幸参与设计建造的。”聪叔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不料对方却呛了过来，“当然知道，不仅是你建的，你还捞了不少好处费，呵！”

　　见对方软硬不吃，聪叔喘了口气用力把头贴到腿上，几乎要鞠躬180°，“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你看不起我。但是这一次我求你放下过去的恩怨以全城百姓的生命为重，地下排水系统真的出了问题。”

　　聪叔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至于你以后怎么骂我拒绝见我都好，我没有任何怨言。”

　　这座城市的海绵结构当初是聪叔一手设计建立起来的，在那个时候这种先进的理念很新颖很大胆，同样也引人注目。

　　虽然当初他力排众议推动了海绵城市改造一半是出于利益考虑，但就建设问题而言聪叔确实是尽心尽职，没有辱没自己在专业领域的地位，况且，这些年老百姓也确实享受着实惠和便利。

　　“我凭什么相信你？”纵然西装男正义感爆棚是万分地瞧不起眼前的老人，但到底口气却也不再那么强硬了。

　　聪叔抬起头平视那人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对他说：“就凭我是这个领域里说一不二的专家。”

　　下地的专家组已经准备完毕，聪叔也拿起一套塑胶防水服就往身上套，西装男看他那个样子又开始怪里怪气了：“你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我已经安排人了。”

　　聪叔却不在意他的讥讽只是继续套着衣服，“让我下去吧，这个工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西装男不再阻止，他知道聪叔说得对。

　　刚开始下雨时都当做是每年例行的梅雨季节，没人当回事，可当雨已经连续不停地下了数周之后，到处都开始积水，地铁公交停运，大型商场关闭，人们才开始慢慢意识到前往更高处的必要。

　　郊外有一座当地最大的山包，万清门就坐落最高峰处，谓之曰取日月之精华，采天地之灵气，打开山门就能一览整座城市的风貌。

　　凤材抬头望着屋檐下的雨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沈辛柏的遗体运送回来后就安葬在后山，如今万清门里只有他和青雀最有资格说得上话，所有弟子都明白继任门主只会从神凤堂和明虎堂中选出，因此门内顺势站成了两派，气氛日渐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