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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风暴降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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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仍在继续,有的人待在建筑的顶层,有的人躲到了树上,有的人开始为逃生艇腾地方,洪水暴发得太突然,没有预警,人们明明还只是正常的上班、上学、去工厂、到集市,或者会谈论起这场数年罕见的大雨,却没想到下一秒他们就要面对更深重的危机,而那些被卷走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张奚月疏散着研究所周边的人,“大家不要挤,往这边走!”袁定函帮着她维持秩序,成靖尧和林锵已经赶往了海边,城内的维护全部得依靠他们。
“走不通,铁门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喊着,一个女孩随即哭出了声,海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并且肉眼可见的在往上涨着。
“让开!”袁定函挤到人群最前端,单手贴在铁门之上,他轻呵一声“开”,铁门应声倒地,不顾后面人的惊呼,他就率先往上跑去,等到其他人跟着上来,一路上已经歪七扭八飞散了许多门窗了。
“回去!”邱丘怒吼着把海水往外推,只是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又会马上来袭。
杨逸霄用避水符建起了高墙想要挡住海水不断的灌入,但只要他建一尺浪就抬高一长,等到符箓用完,杨逸霄已无计可施。
“顶不住了!”他想带着邱丘走,这一刻明明小同学突然生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私心,对于毁天灭地的洪水他们已莫可奈何,不如就现在带着邱丘离开,如果得以侥幸逃脱这次的灾难,天道会饶邱丘一命也或未可知。
积水没过了两层楼高,到处都是落水挣扎的人,林锵救都救不过来,“这样下去不行……”他和成靖尧背靠着背,落水的民众之多令人唇齿生寒,他们挤在水里彼此互相踩踏着他人想要往上爬一点,但很快就会被新涌过来的浪头打下去。
整座城被洪水洗劫一空,不过寥寥数人赶在了灾难来临之前跑到了高地,洪水中的哭喊声和求救声很快就被巨浪淹没,看到这样炼狱般的场景,林锵下定了决心。
“你干什么?”面对化身神禽的林锵,成靖尧丢掉了风度不顾一切地吼了起来,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上一次他也是这样,都没有和自己商量过就化出原身,死之前还对着他笑,而这次,他也许再也救不了林锵了。
杨嗣沅努力想要靠近邱丘和杨逸霄,却被巨浪又拍到了远处,一截从中折断的行道树杆随着水流迅猛而下,直直地向着两人撞来,等杨逸霄看清,那截断木已经打横着飞速冲了过来,他们躲不掉了。
“邱丘!”杨嗣沅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他强行拔出了被水流卷住的身体,凌空而起对准了树干撞了过去,就在树干要打到邱丘和杨逸霄的刹那,杨嗣沅硬生生用胸腔挡住了树木的撞击,当场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急速改道的行道树树冠打翻了符纸船,船上两人被撞得飞了起来,断裂的树干一转头又碰到杨逸霄的额角,这剧烈的撞击冲得他头晕脑胀,只感觉自己和邱丘像两条破布口袋一样被甩来甩去,昏昏沉沉中他们随着水流到处流转,最后在一处高台上停了下来。
清醒过来时杨逸霄发现自己和邱丘居然运气爆表地被一栋居民楼向外突出的阳台救了下来,“邱丘,我们得救……”他高兴地回头,却发现自己一直紧紧牵着的女孩被串在一根铁制晾衣杆上。
这根晾衣杆从阳台上伸出来固定在空中,原本拧在杆头的螺帽早已不见,裸露在外的铁管就像一柄锋利的长枪,邱丘挂在“长枪”上,血水已经浸湿了她的下半身。
“邱、邱丘?”杨逸霄的脑中空白了一秒,接着他擦了擦眼睛,又狂扇了自己两耳光,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邱丘!”杨逸霄冲到邱丘身边,但是他的女孩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
邱丘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杨逸霄的脸,他的表情狰狞,五官仿佛被打碎了重新拼凑一样。
“咳咳,”邱丘一扯动嘴角鲜血就从口鼻中流了出来,“还好当时没答应你,不然年纪轻轻就要做寡夫了。”
杨逸霄扭曲地笑着,纠正邱丘道:“是鳏夫。”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尽管这会儿杨逸霄脸上身上都是咸水,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被抽空了,再也挤不出任何东西了。
邱丘抬眼看着天空,黑沉沉的云仍然没有散去,“就让我来吧。”她在心中默念,突然身上就爆发出了金光,这金光穿透了云层直接在天上开出一个洞来,继而周围的乌云被卷进光里,洞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柱。
“那是……”林锵和成靖尧同时看到了光柱,他们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林锵展开双翼飞向光柱,成靖尧加紧了救援的速度。
“奚月,你看!”袁定函指着窗外的光柱,张奚月忙跑到玻璃前,所有人都围在一起看着那驱散了雨云的光柱变得越来越夺目。
“妈妈,你看,太阳出来了。”一个小女孩躲在母亲的怀里望着远方的天空,他们跟随者一群避难者躲到了天台,雨势渐小,许多人都从遮雨的护具中走了出来,跑到天台边望着光柱。
一个站在山头的老人突然跪了下来向着光柱磕起头来,“这是神迹降临,我们有救了。”其他一起避难的人看着虔诚的老人,也跟着俯下身去。
终于,雨云被完全驱散,旷日持久的暴雨终于消散,潮水也开始逐渐褪去,大楼里的白领流下泪来,屋顶上母亲抱着孩子几度哽咽,山上避难的人们感谢着上天,躲在树上的人看着水势逐渐褪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忍不住哭了起来……
林锵飞到阳台上落地便恢复了人形,杨逸霄就这样安静地抱着渐渐冰冷的邱丘坐在地上,但他却没有流一点泪。
眼眶像是被人塞了棉花一样又酸又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手上的血被揉进了眼睛里,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杨逸霄怀里的邱丘面色安详,她的脸上还沾着杨逸霄胡乱抹出的血手印,那曾经在黑夜中像一束光芒照进杨逸霄心里的亮晶晶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它们直直地望着天,黑色的瞳仁里却再也没有了杨逸霄的倒影。
林锵无声地锤碎了整栋楼房。
邱丘的葬礼简单也不算热闹,这个时候殡葬服务业已经“人”满为患,完全忙不过来,洪水过去已经有三月之久,邱丘的身体也早已火化,只不过直到现在人们才有余力去考虑身后事的问题。
脸色苍白的邱臻沉默地烧着纸,纸钱全是仙寿昌的存货,大侄女开了这么久的纸扎铺没想到最后这些东西竟然都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杨逸霄则机械地磕着头,谁来他都磕,林锵先前帮忙布置灵堂来来往往几次他就磕了几次。
“她是个好姑娘。”街坊中幸存大姐们仍心有余悸,却也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热心肠呢。”“可惜啦。”“死了好多人呢这次……”
简单的告别仪式后唐小满抱着邱丘的遗像和骨灰上路,成靖尧他们一直以朋友的最高礼仪陪着纸扎铺办完邱丘最后的体面事。
只是杨嗣沅在这次事后就彻底失踪了,既得不到他还在生的消息也找不到他的尸体,林锵后来多方打听,依然没有他的下落。
纸扎铺变得越发冷清,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了,尽管这段时间生意好到爆,杨逸霄他们却没有任何心思去赚钱。
“这是我这次回家后找到的。”邱臻从包里掏出一简古卷,洪水蔓延之迅速把她堵了路上,所有的交通工具完全停运,并且各地都在紧急疏散。
B市一旦溃堤,其他所有都要完蛋,这是他们最外延的防线,也是他们最能依仗的防御工事。
邱臻紧赶慢赶甚至是在泥水中赤脚奔跑,她不敢停留,从祖宅最神秘的宝阁里找到这份古卷时她真的以为一切还来得及。
古卷散发出陈旧的老木头气息,装在一个宝蓝底的丝质锦盒里,上面堆积的灰尘显示这卷书已经至少十年无人触碰了。
邱臻拿起盒子掸开了灰,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古卷,随后一些奇异的画面却一股脑闯进了她的脑海中。
“怎么可能?”邱臻难以置信,这些零散的记忆画面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
拿了古卷邱臻就火急火燎往回赶,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答案,所以大家一定好好的活着呀。
记忆的碎片里,最后一个古卷的翻阅者,是杨逸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