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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风暴降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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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丘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杨逸霄已经单膝跪地,唐小满抱着捧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日常蹭饭的桂雨更是开心,只有杨嗣沅离开了餐桌到外面去透口气。
“我……不答应。”看着一双双眼眸中动人的神情,邱丘僵着脸说到。
杨逸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每个人脸上还挂着的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甚至连香氛中的烛火都一起凝固在了那三个冰凉的字眼里。
气氛异常尴尬,杨逸霄才刚许的愿望,顷刻间就无法实现了。邱丘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离开了餐桌,晾下了目瞪口呆的一桌人,并且看架势整晚也不打算再出来了。
“我就先走了,还得巡夜。”桂雨怕杨逸霄难堪,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唐小满还抱着花,“明明,这个花……”
“丢了吧。”杨逸霄没有收回戒指,只是一个人坐到了楼梯口上发呆。
他就这么坐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邱臻看他这样,忍不住过去开导他:“别想太多,阿丘你还不知道啊,肯定是害羞了。”说完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杨逸霄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说完又迅速沉默下去,简直像一只蹲在墙角的香菇。
邱臻摸了一把并不存在胡渣,深沉地说:“你一个人想有什么用,你得问她啊!”
“她会说吗?”
“你不问怎么知道?”
杨逸霄愣了愣,确实,他都没有问过邱丘为什么拒绝,就一个人在这里郁闷。
行动派杨小明同志决定不再等待,立马起身去扒女朋友的房门,他隐隐觉得这个理由非问不可,虽然邱臻觉得邱丘会告诉他真实的原因,但杨逸霄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有点不安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等。
邱丘的声音隔着门有一种不真实的沉闷感,“进来!”,杨逸霄闻声才推门,进去的时候邱丘正在写信,见他来了斜了斜眼示意杨逸霄坐到床边上。
杨逸霄坐了一会儿也没见邱丘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为什么?”
邱丘没有抬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
邱丘终于停下手中的笔,认真看着杨逸霄:“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的!”杨逸霄没想到她真的打算告诉自己,毫不犹豫的回了话。
“我劈腿了,经过上次的事以后,我认真想了想还是成靖尧这种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值得嫁。”
“那假的呢?”
邱丘莫名叹了口气,彻底放下手上的事,走到他身边坐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目光不错的对视了半分钟,邱丘突然像是放弃什么,松了下来,她自嘲地摇摇头:“明明,我的命理不见了。”
杨逸霄一怔,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叫命理不见了???这种天定的东西看不见又摸不着,怎么会不见?
但邱丘只是看着杨逸霄,眼神湿漉漉的,“明明,我活不长了,”她指了指房顶,“它还是注意到我了,它不要我活着。”
杨逸霄听懂了,瞬间心脏就炸裂开了,以至于后面邱丘再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愣了半晌过后,他才卷着舌头不麻利地问邱丘:“谁、谁说的?”
“老祖宗……”
杨逸霄觉得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这一刻心里奇妙的荒谬感居然压过了难过和恐惧,让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挺过了最初的惊惶与不可置信,他才慢慢想清楚了一些事,老祖宗和二舅公的突然到访,他们让邱丘回家去……心底的寒意无法抗拒地升了起来。
杨逸霄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说不上来是恨还是痛苦,他站起来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又坐下,两只手不停地搓,然后一把薅在头发上,太用力了以至于揪下来一把都没有察觉。
邱丘怜爱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底泛起了阵阵柔软的水波,她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杨逸霄低下头把额头靠在交握的手上,他不想在邱丘面前表现出丝毫软弱,但眼泪却开始止不住地流到了邱丘手背上。
“听我说明明,”此刻是邱丘一生中难得的温柔,“小满我安排好了,聪叔就用我的存款住疗养院,阿臻可以回家,你和杨嗣沅就多担待些,把这里的事处理好了再走。”
邱丘在交代后事,小满是她的养子,但如果她今天答应了杨逸霄的求婚,从此户口本上就多了一个人,等到她故去,杨逸霄会成为小满的法定监护人。
一个英俊多金又忧郁的男人听上去好像很吸引人,但现实是杨逸霄这样没学历没工作还带着个半大孩子的中年男人几乎再难找到好的对象,邱丘不能这么自私。
与其让枕边人日日活在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去她的惊惶里,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答应。
她抽出一只手抚摸杨逸霄颤抖的脊背,“我以前从来不怕死,毕竟就是换个账号重新登录,但是我现在又怕又不怕了。”邱丘抬头望着天花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门外偷听的邱臻摔下了楼,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纸扎铺里的低气压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成靖尧和林锵急匆匆赶来,这通电话让他们的心也凉了半截。
“确实已经推算不到了。”成靖尧看着衍卦的结果,邱丘的命理一片空白,就像抽走陶芳菲四十年的寿命一样,邱丘被强行抹去了今后的岁月。
“我随时会死,我死了你们要庇护仙寿昌。”这是邱丘最后的请求,她不想纸扎铺就这么散了,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要邱丘不在了,散场是难免的,他们从来都不是因为这家店而聚集在一起。
林锵怒不可遏,可是他找不到任何地方发泄,心底的憋闷和无力让他烦躁不已,一连两次甩开了成靖尧试图拉他的手。
芳菲是,邱丘也是,他们留不住任何人。
邱臻已经备好了行李,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时却发现原来自己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等我的好消息。”
邱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大侄女,但是不知怎么的突然一种这次一别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的感觉,轻微地动摇了她的心。
邱臻要回到邱家去,他们家大业大一定会有办法,再不济张家,再不济李家、袁家……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一定要求到。
邱臻走后杨逸霄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邱丘,有时甚至只要邱丘在厕所里呆得久一点他就会砸门,只有看到邱丘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杨逸霄才会松口气。
邱臻离开的几个月后,进入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而且今年的雨势比往年要更大更长,衣服潮湿又不舒爽,邱丘觉得很难受。
“我去给你买个烘干机?”杨逸霄守着邱丘叠衣服,问到。
邱丘摇摇头,“当时是烘干了,但是穿在身上一会儿又潮了。”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把树叶洗得干干净净,透出一股明亮的绿色,看着让人心情好。
仙寿昌已经推掉了所有外接的任务,除了杨嗣沅偶尔还在外面跑一跑,邱丘和杨逸霄几乎天天都待在家里。
“今年这个雨怎么下也不会停啊……”聪叔一边掰着菜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气。
雨连着下了很久都没有停过,城内的河道早就满了,人们不得不尽量把水往外面引,但依然不起什么作用。
“我今早出去,有条路的积水已经很深了,车都走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全城都会淹。”帮着摘菜的邱丘起初还应和几句,听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手中的菜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杨逸霄以为她不舒服。
“我怎么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邱丘低声呢喃,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等到邱丘和杨逸霄赶到入海口时,海水已经开始倒灌,水势大到叹为观止,污浊的海水奔涌着冲上了防洪堤,几十米高的海浪很快拍垮了海滩公园中的一些设施,游船被浪抛得老高,又重重跌落在海面撞得粉碎。
杨嗣沅被暴雨拦在了半路上,等他终于赶到的时候,邱丘和杨逸霄已经并排站到了入海口的最前端。
“小心,它要把整座城沉下去!”杨嗣沅朝着两人大喊,可惜风浪太大他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了,只有杨逸霄似乎听到了一点动静:“什么?”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邱丘踩着符箓连成的小船徒手劈开海浪,顺便一把揪住了杨逸霄的衣领把他拉上船,对于这种滔天巨浪杨逸霄的所学基本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真神尚且无法逆天而行,人类在灾难面前渺小得可怜。
海水漫灌上防洪堤,起先邱丘还怕堤坝撑不住会垮塌,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水已经直接漫了过来。
海水顷刻间冲进了街道,停在路边的车辆被水流挤压着撞向了高楼建筑的外墙,瞬间被压成了一块废铁。
街道两侧的商铺因暴雨连天早已关闭营业,此时的橱窗玻璃承受不住巨大的水压,一个点状的裂纹出现,随后整面墙全部炸开,浑浊的海水冲进了门内,玩具毛绒兔子被水流拉下了货架,锋利的金属边缘拦斩断了它填充着织物的身体。
恐慌开始蔓延,人们发了疯一样向更高的楼层进发,起初他们只是躲在家里,随着一楼二楼的住户开始往天台逃去,住在楼上的人也呆不住了,水越涨越高,不消片刻顶楼的天台就再也没有空出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