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10、黑水河，白纸船（七）

　　剩下的时间沈辛柏一个人呆着这件空旷的土坯水泥房里，他拒绝了邱丘他们送过来的任何水食，也不再抵抗。

　　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沈辛柏正绞尽脑汁想要突破次神位，可他依然是肉身，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他和神依然有一条无法愉悦的鸿沟。

　　“我可以帮你，”黑帽檐下的薄唇轻突出几个字，“只要你找到真神遗骨，用遗骨替换你的肉身，就可以突破境界化身为神。”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沈辛柏直觉这个人还很年轻，每次面对他沈辛柏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许他也是神，沈辛柏想。

　　在这个人的指导下沈辛柏确实很快进步，终于跨进了次神位，只要听从他的取得真神遗骨，那么沈辛柏就可以彻底摆脱凡神进入神位。

　　“可我要是成为正神，不还是要居于真神之下，要同千万众神共分权势？”已成为凡人最强的沈辛柏开始不满足于成神，在黑袍人的指导下，他的胃口一步步变得更大。

　　“你还想要天下独尊？”黑袍人低笑到。

　　“不可以吗？”

　　黑袍人有点欣赏地看着他：“当然可以，不过，得等你先当上正神。”

　　“那到时候……要怎么做？”沈辛柏追问。

　　“杀了所有的神，你就是新世界的主人。”黑袍人说。

　　沈辛柏出师已有许久，拜师学艺时他日夜勤修苦练，可师父偏却爱他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师弟，为此日积月累的愤愤不平导致了沈辛柏最终与师门决裂。

　　“或许师弟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师父将灵骨传给他也或未可知。”他打着师弟的算盘，却不知他身后的幕后高人嘴角却往下沉了一沉。

　　为此沈辛柏建立了他自己的门派，为了以示对这位黑袍天道代理人的尊重，他的万清门也穿黑袍，等他一切准备妥当，幕后高人却失去了踪迹，日后的所有往来都只能靠着书信传递。

　　沈辛柏曾经试图追踪过这位高人，线索却每次都在即将抵达之地断裂，他以为这是天道对他的警告，也不再敢妄动，因此更加勤于寻找伏羲蛇骨的下落，万清门迅速成为一方大派，沈辛柏的威望也水涨船高。

　　“得您的提点，这两个叫邱丘和成靖尧的人身上似乎有真神灵气。”最近一次沈辛柏与高人交流，主动提到了这两个名字。

　　“哦，那你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大可以放手去做，我是支持你的。”黑袍人如是说。

　　随后他刚掐断与沈辛柏的联系，明虎堂院外就响起了弟子们前来汇报的声音，这些沈辛柏都听不见了。

　　“他这样不吃不喝的，不会活生生饿死了吧？”邱臻有点担心，虽然沈辛柏作恶多端，陶芳菲的命成靖尧他们还没跟他清算，但如果他死于□□的陨灭，却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或许事实对沈辛柏冲击太大，一连多日他都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沈辛柏所追求的成神之路，他所敬仰的天道，今日可以借他的手铲除那些鲜活的生命，来日也会有人得到天道的授意，送他下地狱。

　　“谢谢，放那儿吧，我待会就吃。”沈辛柏难得开口感谢，却依然对着窗外。杨逸霄叹了口气，“比起成神，你应该去赎罪。”

　　“我会的。”看着窗外，沈辛柏默默地说。

　　隔日再去送食水时，门大敞四开着，杨逸霄以为沈辛柏逃了，他慌忙冲进去，却只发现那个日渐佝偻的老人表情安详地坐在凳子上，胸口一根筷子笔直没入只剩半寸，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成靖尧简单检查了四周，水泥地板上有不少刮痕，“他把筷子磨成尖锐的形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他人都明白，被封住法术后这个老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成功，但是他却没有痛苦的表情。

　　他说他会赎罪的，杨逸霄想起了沈辛柏最后和他说过的话。

　　林锵用聚灵符试图聚集他的魂魄，却以失败告终，“他的灵魂也散了，他不想去投胎。”最后绝命之际沈辛柏也许是冲破了邱丘他们设下的禁咒，却没有用来逃跑或是挽救性命，而是用力打散了自己的灵魂。

　　“我开始有点佩服他了。”看着走得平静的老人，邱丘说。

　　无论生或死，凡人最强终于落幕。

　　随着怨沼的消失那种不明原因的吐黑血怪病也终于见好，万清门派人运走了他们门主的遗体安葬，少见地没有找仙寿昌和成靖尧他们的麻烦，或许因为邱丘选择了联系凤材，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也看不出喜悲。

　　一切好像没变好像又都变了，但至少邱丘和成靖尧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天道并非无知无觉，它一直在有计划的杀着他们。

　　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有许多文明爆发过灿烂辉煌的光芒，却又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人们知道他们的存在，却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从玄学变成了走进科学？”邱臻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但是这一次她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就是说……”林锵抱着手臂淡淡地看着远处，“我们其实并不是什么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真神，我们不过是……曾经被消灭掉的人类中几条漏网之鱼而已。”

　　当初天道为什么会放过他们的先祖原因已不得而知，或许就像他们告诉沈辛柏的一样，先祖们也曾“帮助”天道杀害过前神，得到的承诺就是成为主宰人间的新神，而如今它再一次故技重施。

　　邱丘他们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芳菲一定得死，但现在回头想想，只要是神的献祭就可以平息天道的愤怒，这种游戏设置分明就是在引导他们自愿赴死，甚至是自相残杀。

　　所以当初天道并不是真的不想杀这些散落在人间的神，而是出于某种理由它不能。

　　杨逸霄突然觉得脊背发冷，似乎一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正在虚无的空中盯着他。

　　而杀神只不过是一曲小小的前奏，等到所有的神陨灭后，人类失去了他们的保护伞，它才要开始真正的屠杀。

　　“所以它为什么突然就要把我们全都抹杀掉啊，抽风吗？以前不也从来没有过？”因为不解，邱臻不自觉带上了点烦躁的意味。

　　邱丘只是靠着门，目光挑得很远:“真的没有过吗？”

　　“什么？”邱臻没听清。

　　“四极废，九州裂，天柱塌，世纪大洪水……”邱丘淡淡地说。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没人接话，但脊背上的寒意却不会随着话音的落下而褪去。就算再怎么对上古神话不感兴趣，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个故事也曾无数次于幼年时在课外读物上出现过……

　　女娲补天

　　在共工氏撞塌不周山后，山崩地裂洪水倒灌，一片生灵涂炭。最后女娲大神斩断巨鳌四足以正四极，又炼五彩石以补青天，终于换得人间太平。

　　不过很奇怪的是，从补天后，关于女娲大神的传说就很少了，她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最终不得而知。

　　唐小满只是沉默着，他和女娲并不是夫妻，也是在他死了很久之后女娲大神才接管人间，只不过跟他一样，最后女娲的去向也湮没在虚无的传说中。

　　高高在上的天道，抹杀了他们存在的所有痕迹。

　　“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杨逸霄哑着嗓子。

　　邱丘沉声：“也许……它终于对这个人间失望了吧。”

　　……

　　杨逸霄终于要一只脚踏进领证的年纪了，前些年生日能和父母一起过，现在他也能和仙寿昌的家人一起过，为此他特意去挑了一枚戒指，尽管还有两个月，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生日过后和邱丘的关系更进一步。

　　天道的阴影始终悬于头顶，与其日日不得而终，不如及时行乐。

　　逛完商场回到家，杨逸霄才发现原来老祖宗和二舅公都来了，一鸡一猫一人正在聊着什么，见他进来都不说话了。

　　邱丘起身：“回来啦，小满要的辅导书买到了吗？”杨逸霄扬了扬手中的纸袋子，邱丘表示很满意。

　　“阿丘，别忘了我们说的话，不行就回家去。”二舅公的瞳孔竖了起来，犀利得有些冷漠，但见杨逸霄一脸诧异又收起了这股严肃，变成了一只人见人吸的小猫咪。

　　“走吧。”老祖宗端坐到了猫身上，他们和杨逸霄简短地打了招呼，就跳窗离开了纸扎铺。

　　“什么不行就回家？”杨逸霄放下手中的纸袋把邱丘圈了过来，她还在轻微失神，闻言就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不行业不景气嘛，我要是不努力就只能回家继承万贯家财了。”

　　“哦。”杨逸霄点点头，邱丘亲了一口他的鼻尖就转身去做杂事，杨逸霄看着女朋友远去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把贴身存放的盒子用力捏了捏。

　　两个月过得很快，这期间邱丘再也没有提过关于回家的事，邱臻看着也挺正常，不像是要被家族抓回去继承家产的样子，杨逸霄又稍稍放了心。

　　生日宴自然是比平时隆重些，聪叔烧了他拿手的花胶鸡，为此邱氏姑侄还很惊异，没想到聪叔竟然还有私藏的硬货，搞得邱臻万分眼馋聪叔那个上了锁的食材小柜子。

　　夜晚尽在酒足饭饱之间，吃完了大家也不急着切蛋糕，他们当然早就串通一气，做好了准备。

　　蜡烛点燃时杨逸霄许了个愿：“希望今天要做的事一定成功。”只有邱丘一脸莫名其妙：“你今天要做乜？”

　　随后餐厅的灯就全亮了，蛋糕中心用水果摆成的花朵芯上，一枚简单朴素镶着一圈碎钻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