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09、黑水河，白纸船（六）

　　成靖尧手一挥，棺钉寸寸挪出棺盖随之落地，里面的红色喜被上躺着两具已经骨化了的遗体。

　　新郎被推到了最边上，新娘蜷则缩在另一边离新郎最远的地方。纤细的一截指骨卡在了棺盖的缝隙中，已经被压碎了，无非是下棺盖时她想要爬出来却被人粗暴地推了回去，手却还扒拉在棺壁的边缘。

　　新娘朝向的那一侧上全是首饰划出的印记，翻卷的木屑掉了她一身，直到最后一刻新娘都试图用那些不值钱的“金器”挖开厚厚的棺壁。

　　阿好安静地看着棺材中的尸骨，极轻声地笑了：“要是那个时候，你们真的来救我了那该有多好啊。”

　　阿好的身影变得像水波一样散去，幻境终于破了，镇子开始土崩瓦解，可邱丘和成靖尧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

　　不同于死有所安的人，阿好无法解脱更得不到新生，她的尸骨早已不知去向，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幻境，她的灵魂连同肉身恐怕早已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满死气的深渊之中。

　　他们所认识的那个阿好，爱哭爱笑的阿好，说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得美好人生的阿好，只是一片为了拖住他们脚步的幻影。

　　“终于来了吗？”沈辛柏站在河面的虚空之上，幻境一破邱丘和成靖尧就发现他们已经踏入一片空洞的黑暗之中，这些黑暗如同黏腻的蛇缠绕着他们的躯体，妄图把二人吞没。

　　成靖尧和邱丘击了个掌，这是他们第一次击掌，也可能会是今后生涯中他们唯一一次没有任何成见的合作了。

　　沈辛柏皱起了眉，眼前两个人已经被黑水淹到只剩眼睛，也正是这两双眼睛，突然变得令他十分不舒服起来，这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恐慌，有的只有森森的凉意，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要被怨憎恨毒吞没的人。

　　直到两个人的头顶在怨沼中完全消失不见，沈辛柏才从那种即将被猎杀的不舒服的感觉中解脱出来，接下来只要等黑水将邱丘和成靖尧二人的灵气全部抽尽，他就能拿到他们身上被镀上的真神之气，纵使比不得真神遗骨，却依然能助他突破肉身的限制，快速向神位进发。

　　沈辛柏未曾见过怨沼，可白纸船的事一直让他如鲠在喉，害怕自己有任何意外的他决计是等不起了。

　　当然如果沈辛柏日后要是知道了这让他终日不安的白纸船竟然就来自于他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时，不知脸上又会是什么颜色。

　　“哼，也不知道伏羲为什么要把灵气过给你们两个废物。”沈辛柏很是不屑，做惯了天之骄子的他一直认为如果伏羲大神要选定接班人，怎么也只能是他这个肉身的次神位，怎么会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镀灵气？

　　想到此处沈辛柏又怨恨起来，如果不是伏羲非要搞这么多花花肠子不早早选定自己，他又何必要花费这么多功夫才能修炼得道，幸亏让他遇到了那个高人，不然他还要走不少弯路。

　　突然沈辛柏脚下开始剧烈震动，一束金光从怨沼中升起，那些黑沉沉的死气一碰到金光就瞬间消灭殆尽，黑水像煮开了一样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水泡破裂之处就有金光射出。

　　邱丘两指触眉从额心拉出一滴粘稠的金液，金液下坠，急速膨胀，沈辛柏眼前的白光骤现，在眼瞳被爆炸式的光芒席卷之前，他的眼底映入了成靖尧站在黑水河底下成千上万堆积如山的尸骨旁的身影，那男人身边是他从未见过的流转着灵性光芒的钟形护壁……

　　“我这是……在哪里？”沈辛柏坠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四周冰冷得几乎令他停止思考，头顶上方有一点微光，“那是？”他奋力向上游去，但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触到那一点光明，就在他手要碰到光点的瞬间那束光又骤然离他远去。

　　与光明失之交臂的沈辛柏一脚踩空，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中。

　　“啊……”沈辛柏惊叫着醒了过来，他的四肢无法动弹，上面贴着熟悉的定身符，绑他的人还算优待他，给了他一张凳子，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拈着根筷子正在戳他鼻孔。

　　沈辛柏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暴怒地朝着孩子怒吼：“滚开。”小孩瞬时色变，沈辛柏瞪大眼睛看着这孩子脸上空降出一股神性的威严，一秒后又恢复了孩童般的天真，对着门外嚷道：“他醒啦~”

　　过了半晌门“咯吱”一声开了，邱丘和成靖尧以及一些不认识的人走了进来，竟然有七八个之多，这些人虽然没有恶语相向，身上却没有透出哪怕一丝和善的意味，沈辛柏知道落在他们手上，自己好不了了。

　　“杀剐尊便，但是你们不能羞辱我。”沈辛柏硬气地说，又朝着戳他鼻孔的唐小满恶狠狠地剜了一眼。

　　“还有，你们记住了，我万清门主不是输给了你们这些凡人，天道属意我做正神，你们别太得意。”

　　邱丘冷笑：“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不知道待会儿受刑的时候你的膝盖是不是也这么硬。”

　　她斜了沈辛柏一眼，“当神仙有什么好的，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些傻子，还一个个趋之若鹜赶着送死，我呸！”

　　这话在沈辛柏耳朵里刺得他气血上行直冲头顶，为了修炼成神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岂能容忍一个底层的术士这么讥讽。

　　他暴躁地朝着邱丘怒吼，扯得凳子直哐哐作响，“你懂个屁，我要是神，这世间我就是主宰。”

　　说完还嫌不解气，他又鄙夷地看着这个没有进取心的底层术士，“神才会永生不死，是世间万物的至高法则，是天道在人间的代名词，你这种人又怎么能懂？”落到敌人手中人格被侮辱在所难免，但沈辛柏决不能容忍他们污蔑自己的追求。

　　其他人只是冷笑，静静看着沈辛柏的表演也不说话。

　　“来来来，你不是想要真神遗骨吗？”邱臻一把扯过唐小满，“扣点头皮屑鼻屎球什么的给沈门主尝尝，看他能不能得道成仙。”

　　唐小满还真的擤了鼻涕把纸团成一团往沈辛柏脸上塞，沈辛柏连忙闪躲，嘴里大叫着滚开。

　　“你们这群蝼蚁到底要干什么？”怒不可遏的沈辛柏几乎踢翻凳子，一改往日优雅从容的一门之主形象，此刻他嘴里只剩下骂人的恶劣词汇。

　　杨逸霄拍拍他的肩，“干什么？当然是满足你成为神的心愿，为你介绍一下，在你面前塞纸的这位就是你一心敬仰的伏羲大神。”唐小满收起纸团从容地欠了欠身，礼貌示意。

　　沈辛柏一时间愣住了，待他理清了杨逸霄的话语确认自己没有耳鸣后脸色如地震般的崩垮了。

　　这怎么可能？？这个小屁孩是伏羲大神，他绝对不相信。

　　邱丘加了发子弹：“不才，免贵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神仙。”

　　成靖尧又丢了枚炸弹：“我亦然。”

　　林锵：“鄙人也是。”

　　张奚月：“泰山府君管理办公室秘书长。”

　　连番轰炸下，沈辛柏起初因愤怒而潮红的面色渐渐变得灰白，最后转为乌青的嘴唇颤了颤：“你们……竟然都是神仙？”他万万没想到，围着他的这群人之中竟然五个都身为神位，从前他一个都没见过，现在他一次见五个。

　　“我承认你确实很强，凡人最强这个称号不为过，你搞的那个幻境花了我们不少力气。”邱丘冷声说，“不过要是你以为天道真的会让杀了我们夺取灵气化身为神，从而重树法则创造新世界，成为新世界的神，那你可太天真了。”

　　沈辛柏再一次裂开，为什么那个人跟他说的话、教他做的事邱丘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错，那个在背后指导他的天道代理人确实告诉过他只要将现有的一切抹杀殆尽，他就是新神，他沈辛柏是被天道选中的人，他也一直坚信不疑。

　　“为什么你们会……”

　　“为什么我们会知道你和天道的交易？”成靖尧看出了沈辛柏的疑惑，说道：“诛杀前神成为新神，重塑人间成为主宰，你认为我们凭什么会成为神仙？”

　　沈辛柏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猜我们的祖先和天道……有没有做过同样的交易？”邱丘补上了最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