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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黑水河,白纸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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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丘姐……”阿好颤抖着指向邱丘身后,那里是黑水河所在的方向。
河中的人脸都藏到了水面之下,成靖尧回头,河中的白纸船突然成片的涌了上来,一只压着一只很快填满了整条河川。
邱丘拾起一枚发现上面竟然写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不会吧……”她又连忙捡了好几只查看,也都是见过或听过的人名。
纸船在邱丘手上变成了一张张人脸,他们像小丑一样笑着,两个眼珠不停地乱转,转到阿好身上时就移不开了,一时间无数张脸一齐盯着阿好露出僵硬的笑容,阿好被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这里,竟然是一处怨沼?”成靖尧也拾起一只纸船,他和邱丘对视一眼,两个人眉眼间的惊疑都不能散去。
阿好唇齿打架,又猛退了好几步,好离那一些阴森的纸船和人脸远一点,“什、什么是怨沼?”她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问道。
成靖尧捏碎纸船:“至今也没人解释得了,怨沼不知从何而生也不知向何而灭,没人说得出它的来路。”它像海上的幽灵船一样就突然出现,只要怨沼上飘荡的白纸船上出现了某个人的名字,那么现世里这个人就会以各种方式遇到这只专属于他的白纸船。
也许是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小纸船,或许是在购物时夹杂在选购的产品之中,也或许是点了一杯饮品杯沿上纸船形的装饰,总之就像诅咒一样,一旦这写了名字的纸船从怨沼上浮出水面,就永远无法摆脱。
只要人们好奇地捡起来,怨沼就收到了他的反应,河上便会出现这个人的脸,所以怨沼又叫幽灵海。
怨沼从来居无定所,等到了一定时日它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
但只要怨沼出现,没有哪次不是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灾难,上一次见到怨沼还是在许多年前。
邱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分析到:“虽然这幻境难破,但只要是人就没这么大的本事召出这东西。”
“你也觉得是只不过怨沼刚好出现在了这里?”成靖尧赞同,毕竟就算凭真神合力也无法夷平怨沼,这种事以前他们不是没做过,可怨沼时隔数年之后依然会再次出现。
虽然非人为之,这个恰好出现的怨气深渊却给他们平添了无限的麻烦,为今之计只能尽快解决幻境,把怨沼驱散开,以防有更多人的名字出现在纸船上。
……
沈辛柏站在冥室的字画前捂住一只眼睛,他面无表情地静观事情的发展,数日前高人写了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名字:邱丘、成靖尧。
成靖尧这人沈辛柏听说过,好像是个搞科研的,邱丘又是谁?为了不错过任何有用信息,他派人详细调查了二人的底细,却发现他们竟然都与伏羲大神有着深浅的渊源。
此时高人又隔空传话:若是没有灵骨,伏羲灵气也可。
沈辛柏听完后空气中的字样就随风消逝,对方没有明说灵气从何处取得,沈辛柏却有了计较。
所以邱丘和成靖尧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原来这座镇子就在沈辛柏的瞳孔里,为了防止他人捷足先登劫走他要的两人,沈辛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看着邱丘几人在镇上寻寻觅觅却无从下手,万清门门主柏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沈辛柏垂下眼眸任由他们在幻境里到处乱窜,再抬眼时却多了一只白纸船的剪影印在窗户上。
沈辛柏疑惑着伸手擦了擦,剪影无法擦除,但现在又不是中元节,怎么会有人剪白纸船呢。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一脚踩在一个绵软松脆的物什上,沈辛柏低头,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只白纸船,船舷上还用黑色墨迹写着他的名字。
直觉敏锐如沈辛柏当即就察觉到不对,他一脚踢开了白纸船又用符把它烧了个干净,纸船遇火燃烧却没有留下一点灰烬,沈辛柏眯着眼知道这已经绝对不是恶作剧的范畴了。
不过既然纸船没了,连着几日也没有其他的异常,沈辛柏渐渐也就不甚在意。晚上用餐时贴身内侍毕恭毕敬地端上了饭菜,今日是他喜爱的鸡脯炒白玉兰,片片鸡脯在白玉兰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油润有食欲。
才吃上两口沈辛柏就把鸡吐了出来,这鸡肉的味道怪怪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细嫩爽滑的口感,难道有人下毒?
沈辛柏赶紧倒了杯茶漱口,又用筷子拨弄咬碎的鸡脯,才发现肉丝纤维间藏着什么东西,他把那东西挑了出来,竟赫然是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纸船。
沈辛柏猛地起身一把掀翻了餐碟,听见响动的仆人急忙跑进来,却见他们的门主大人一脸惊魂甫定,地上是打饭的饭菜。
“门主,我来收……”
“滚出去!”
被沈辛柏一吼,仆人也只得退出房间守在门外。
沈辛柏看着地上的小纸船表情变得愈发阴狠,他施术唤出了饿死鬼,那些瘦骨嶙峋的饿死鬼一落地就疯抢起地上的食物,连带着白纸船也一齐吞下肚去。
其中一只饿死鬼砸吧着嘴尤嫌不足,竟把一双绿汪汪的眼睛转过来盯着沈辛柏直流口水,被沈辛柏嫌恶地又打回了地下。
驱走所有鬼怪后,沈辛柏背靠着墙壁吞了吞口水,他警觉地看着四周,确认再无异动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一道符飞燕衔着信笺飘然而至,他以为又是那位高人的指示,便下意识伸手接过了信笺,飞燕无风自燃,沈辛柏便拆开了信笺。
信笺纸不同于往日里的那种硬朗,反而有种潮湿的手感,连带着一些奇怪的折痕,沈辛柏的心脏剧烈跳了起来,在最后一道对折被打开的前一刻他用力甩开了信笺,就像甩开一个烫手的烙铁一般,那信笺是白纸船伪造的。
冷汗顺着沈辛柏的额头流了下来,他盯着地上的信笺从怀里掏出丝帕揩拭脸颊上的汗珠,丝帕绵柔的质感中又依稀有一丝棱角,与往日大为不同。
沈辛柏抬起手,白纸黑字朝天展开,正躺在他的手心中间。
……
白纸船增加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邱丘有些招架不住,就算烧毁一批马上又冒出新的。
“这样不行,必须想想办法!”她朝成靖尧喊道。
成靖尧则在低头思考,如果说怨沼中的白纸船数目就是它要收走的人头,那这个数量……他看着刚烧完又堆积如山的白纸船,莫非之后还会有人大规模的死去?
“这河水你能不能想办法全部弄干?”成靖尧问邱丘。
“你当我抽水机啊?”邱丘不满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邱丘皱眉,看来成靖尧是想到了什么,她也只有试一试了。
真神施术不需要咒语,越是简单就越是强大,邱丘站在河边最后一次烧完纸船后马上就上抬双手,而河水也随着她的手势跟着慢慢上浮,在阿好合不拢嘴的注视下,黑水河被抬到了空中好几米的位置。
怨沼与河水分离开来,那片死气森森的沼泽就这样展现在了三人眼前,成靖尧立即把自己的灵气投入怨沼中,缥缈的灵气和黑气死死缠斗,一时间竟分不出上下。
“你好了没有?”邱丘咬着牙顶住河水,她开始费劲儿了,举条河又不比举铁,也是没谁了。
成靖尧这边也眼见着冒出了汗,额头上的青筋也渐渐崩了出来,他聚精会神盯着怨沼,无法分出手来支援邱丘。
一道死气化为蚯蚓样的长条忽地吞噬了灵气,却承受不住这股灵力又被冲得四散开来,白纸船甫一冒头就被灵气打了下去,阿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两股气打地鼠一样把浮出水面的白纸船又摁了回去。
慢慢的死气不再凶残,逐步有了要退去的迹象,而成靖尧也已经全身汗透,跟从水里捞起来没什么差别了。
“还等什么!”成靖尧一声大吼,邱丘撤回手在河水落下之前紧跟成靖尧的脚步一起跳入了河道之下。
阿好本能地想离那条不吉利的河水远一点,哪知两人接连跳下去后她竟然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捏起丢入了水中。
河水里不像从河面上看那么漆黑,水下视物毫无障碍,阿好猛憋着一口气,下了水扑腾好久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
河底森森白骨层叠堆积,有些臂骨从颅骨的眼眶中穿出,有些断裂的肋骨撒得到处都是,这些奇形怪状的骨堆之上放着一副红木漆身的描金棺材,看上去是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