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07、黑水河，白纸船（四）

　　“我不懂她的想法，明明家里人都要害死她了，为什么她活过来的第一件是却还是想要回家看看？”成靖尧看着前面消沉的阿好，同情之余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邱丘望着远处的荒原撇了下嘴：“哎呦不得了，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她沉默片刻，眼神平添几分深沉，“你当然不会明白这种苦出身的女孩子希望得到原生家庭的认可和尊重的意愿有多么强烈，就算能够跳脱出这个家庭，也没办法摆脱被原生家庭毁掉的人生带来的自卑。”

　　这些姑娘们敏感内向，容易对别人的一点点善意就倾囊相报，往往活得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们是很难再承受第二次伤害的。

　　而这些成靖尧都不知道。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你又为什么这么清楚？”邱丘说他总是高高在上，成靖尧也开始有意无意的反省自己，但同时对邱丘生在一个家庭气氛良好的大家族为什么还能有如此感悟表示不解。

　　“我就是知道……”邱丘也不解释，只是望着远处的平原。

　　第二夜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这一回邱丘醒来时阿好还在，成靖尧却不见了。

　　邱丘同阿好一起留在了黑夜，成靖尧则只身去往白天。本来这一晚他们为了不被分开还特意破除男女大妨，把阿好夹在中间躺到了一处，然而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用。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邱丘和阿好头顶响起，她抬头看，一个毛发稀疏脸上堆满了青苔色褶子的妖怪正蹲在房梁上有滋有味地啃食一截肠子，黏糊又黄黄白白的液体正巧滴在了邱丘新买的小白鞋上。

　　邱丘：“……”

　　妖怪：“……”

　　邱丘：“去死吧！”一股炎火冲天腾起，妖怪尖叫着变成了一缕焦魂。

　　阿好目瞪狗呆，她知道这二人定然是一身本事，但也没想到镇上为祸已久的食人妖怪就这么被收拾了。

　　先前镇上总是丢孩子，又有人在夜里见到过一个麻麻赖赖的秃子在吃手指，如今看来就是这家伙没错了。

　　今夜的天空褪去黑色染上了一抹暗红，阿好和邱丘走上桥，河里的那些人脸依旧密密麻麻在向桥上伸着手。

　　邱丘掷符点火燎着了一大片，这些脸“呼啦”一下子就缩进了水里，粘滑的黑水被掀开的一霎一样奇怪的东西映入了邱丘的眼帘。

　　几人再一次于阴阳昏晓之际成功会师，这一次邱丘和成靖尧都留了个心眼儿，他们一合计都发现各自处在的夜晚情况虽然不完全相同，但镇上诡异之处在于到处都没有活人的气息，安静到令人心悸，只有白天才看上去正常一点。

　　而这并不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大麻烦，等到天亮了阿好才踏出房门，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到阿好出来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又变得扭曲起来。

　　“就是她，她变成厉鬼了，镇上的孩子都是她吃的！”阿好的母亲第一个跳出来指责。

　　阿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铁犁耙就朝她砍了下来，阿好赶紧一躲，却还是不慎被伤到。

　　“出血了，快啊！抢她的血！”阿好的母亲继续叫喊，一群人便一窝蜂地涌上来要砍她，传说只要沾了厉鬼的血这鬼就不能再伤害你了，所以这些人已经疯了。

　　天色忽然大暗，成靖尧和邱丘同时出手，这些马上要砍到阿好身上的锄头铁锹被扭成了麻花，同时一股劲道的强风自中堂穿过，竟生生把这群人吹出了老宅，宅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阿好她妈两股战战，几乎要坐到地上，她朝周围的人大喊：“她还有帮凶，她变成了厉鬼，我们治不了她了。”说着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你赶紧给我退钱！你个老贼婆，嫁的是什么狗屁女儿。”阿好的夫家人站出来齐声骂她，他们要求开棺把阿好退回去，这样的媳妇他们不敢要，怕坏了自己的风水。

　　阿好她妈一听要退钱就不干了，立马就开始撒泼：“退你奶奶个腿，我家出嫁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进你们家就变成厉鬼了，he tui！”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要我说你们家还得给我赔钱，肯定是你们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一收媳妇就变厉鬼，白白赔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

　　阿好夫家的主母也不是个善茬，一听阿好她妈这么污蔑，两个人立马就扭打在了一起。隔着门阿好麻木地听着这出闹剧，任由邱丘为她包扎。

　　“别想了，不值得。”邱丘拍拍她的手，阿好慢慢偏过头，回以一个疲惫的微笑。

　　他们从宅子后逃走，这会儿也没处可去了。三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镇上晃悠，阿好也不伪装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厉鬼，想来是不敢惹她的。

　　果然只要阿好走到哪家门前，哪家就大门紧闭，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然而邱丘没想到的是，上午那些人又去而复返，在街尾堵到了他们。

　　“我呸，你个娼妇，丢你奶奶的脸。”又是阿好的母亲，“你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就在别处去死，你偏要在老娘面前晃悠，你个司马的东西。”或许是一时骂嗨了，她也没品出话里有什么不对。

　　原来他们还是开了棺，结果可想而知，里面根本没有阿好的尸体，所以她也不是变成了厉鬼，这就是个活人。

　　既然还活着，那阿好的夫家自然是不肯放过她的，也骂骂咧咧要把她抓回去。成靖尧站在阿好身后：“只要你不愿意跟他们走，我们就帮你。”

　　阿好却摇摇头，这次她是真的累了，原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爱的女儿，却不想她不过是一件可以几易其手的物件，回去又怎么样，不回去又怎么样，并没有哪个会好过一点。

　　“谢谢了，尧哥，我不想逃了。”阿好不顾邱丘和成靖尧的阻拦，慢慢走到了那群人之中。

　　阿好的夫家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阿好她妈开始了干嚎表演，无非是自己养的个女儿不是个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别的男人跑了，不给她脸之类的，阿好也充耳不闻。

　　阿好随着人群离邱丘和成靖越来越远，只要再过一个转角，她就要看不见他们了。

　　“你要不要脸啊，你已经嫁人了还和野男人混在一起，你是个什么东西？”阿好的婆婆掐着她的肉骂她，阿好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阿好她妈挽着阿好婆婆的手一起骂到：“亲家母你说的对，这个白眼狼养不熟，当时就不该把她买回来，那拐子说是个大胖小子，谁知道是毛丫头，还费了我们不少钱！”

　　“你说什么？”阿好终于有了一些触动，她抓着母亲的手大声质问，“我不是你亲生的？”

　　“啊呀你个娼妇，我们哪里生得出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阿好的母亲吃痛连忙甩开她的手，旁边人顺势一棍子打在她的大腿骨上，阿好扑倒在地。

　　她看着远处两个小黑点，眼泪突然就出来了，撕心裂肺的疼席卷了她，“丘姐，尧哥，帮帮我！”

　　遥远的两人却并没有反应，阿好几乎绝望，她以为刚才自己的拒绝，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可天色忽然起了变化，狂风乱舞的天空中蓦地传来一声干脆的声音：“收到。”

　　成靖尧手一挥，阿好就见着身边的人片片化为泡影，她母亲、她婆婆还有周边邻里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破碎成渣，白日里的昏暗阳光也好似被收进了幕布里，天一下子就沉入了黑色的盒子中。

　　阿好惊异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邱丘搭了把手，“这、这是怎么回事？”如果邱丘他们回应阿好的方式就是把身边的人全部变没，那也太可怕了。

　　“他们本就是泡影，你不用太在意。”邱丘的面色严肃，阿好也不由得噤声。

　　“还不出来吗？”成靖尧对着空中说道，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

　　邱丘暴脾气又上来了，“要我说一把火烧了算了。”天天陪着一团泡影玩过家家，她受不了了。

　　“不行！”他们在黑水河底见到的东西不能取出，就没法轻易破坏这处幻境。

　　黑水河死气深重，它的流向成迷，那些现世中因侵染死气呕吐黑血的人要想得救，这里就是唯一的希望。

　　“别轻敌。”成靖尧按住了即将暴走的邱丘，这个幻境的中的恶念如此真实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起初成靖尧只以为这里死气深重是因为黑水河怨念郁积，河底的累累尸骨逸散不去的怨气化为死气流到了现世感染众人。

　　现在看来，这里不仅是死气深重，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加重了死气的邪性，它无差别攻击，就像这些泡影中毫无底线的坏心也可以没有任何负罪感地加诸于一个普通女孩身上一样。

　　阿好战战兢兢地跟在邱丘身旁，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只是这地方更黑，整个外围又悬着一圈淡青的白，感觉一直有人在窥伺，说不出的令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