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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黑水河,白纸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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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两个人跟着冥婚队伍渐渐离镇子越来越远了,他们来到平原一处摆好了三牲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果然已经挖好了坑,还有一个不中不洋的神职人员站在坑边撒着什么东西,两边队伍又哭闹喜庆了一会儿,抬着棺材的人就挪到了坑边,准备借着搭好的木架子把棺材放下去。
“那么请见多识广的邱老板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救那姑娘呢?”成靖尧不咸不淡地还击,哪知邱丘伸出手打了个响指,人群瞬间一动不动,大家都被定住了。
“这样。”她笑眯眯地望着成靖尧,成靖尧觉得自己被对方无耻到了。
然后悲催的成?工具人?靖?头大?尧被邱丘指示着拍开了棺盖,里面果然有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孩子,她哭得瑟瑟发抖,脸色已经有些灰白。
也许是先前敲锣打鼓的动静太大了,那些人听不到这个女孩子躺在死人身边绝望的哭喊,听不到就不会心疼,送亲人里肯定也有女孩的家人,他们也没听到。
成靖尧把女孩抱出来,吸上了不太新鲜空气的女孩猛地咳嗽起来,慢慢就缓了过来。
等成靖尧把女孩带远了以后邱丘才搬起棺盖,盖上之前她看着棺材里苦着脸的新郎官,想了想又给他脑门贴了张符,“没娶到老婆不开心是肯定的,但是不要出来闹哦。”说着她盖上了棺盖,符纸下死尸变得安详的脸慢慢没入黑暗中。
之后送葬队仍是按照流程下棺填土,丝毫没有发现少了个人,冥婚礼成之后人马散去,邱丘也赶紧离开了这里。
靠在树下缓了很久的新娘终于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瞧见一男一女围着她,两人脸上都是探究的神色,瞧得她心慌不已。
女孩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府,只不过没想到黑白无常竟然是一男一女,那不知道阎王爷又会是这么一番模样,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刚开始还好,邱丘和成靖还能体谅她是吓坏了想哭一哭发泄一下,谁知道这姑娘的肺活量和泪腺都惊人的发达,哭了这么久一点没见着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说,你先别哭了成不,让我们说句话啊。”邱丘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抽抽搭搭地回道:“我死了也回不到阳间了,还能哭一会儿吗?”说着泪闸放得更凶了。
“谁说你死了?”成靖尧也忍不住了。姑娘停了下来,满脸泪花地抬头看着两人,“难道我没死?”
邱丘接腔:“要不您先掐掐您自己感受感受?”依言姑娘真的掐了掐自己的脸,还真有点疼,听家里的老人们说鬼是不会怕疼的,自己竟然真的没死。
这个红衣新嫁娘一下子就变得生龙活虎,也顾不上擦脸了,“蹭”地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只差围着树跑圈了。
“所以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成靖尧再次出言打断,姑娘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服,向两人道谢:“肯定是你们救了我,真的太感谢了。”随后她把自己为什么为被关入棺材里配冥婚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这姑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镇上有户人家的儿子英年早逝了,那家人找人合了八字说他俩最为般配,阴媒就来她家里说了媒,看见对方给的钱多,她那个烂酒鬼的父亲就把女儿许配给了死人,这才有了邱丘和成靖尧看到的一幕。
听完女孩的诉说,两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这种民俗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起初只是把未婚故去的男女重新下葬埋在一起,不知怎么发展着就变成了活人配阴婚,说是为了子孙后代好,这明明就断子绝孙了能好到哪里去。
“啊,对了,我叫阿好,你们叫什么呀?”姑娘又问。
看成靖尧有开口的意向邱丘赶紧抢答到:“我叫阿丘,他叫阿尧,我们是来旅游的。”
“旅游?”阿好稀奇到,“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也很贫瘠,还特别穷,你们要看什么?”
“哪里,这不挺好的吗,我们就爱看这广袤无垠的……”邱丘随手一指寸草不生的荒原,“……黄土坡子。”
阿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不过城里人爱新鲜也没什么新鲜的,兴许人家看惯了山明水秀,就来这贫瘠的边远地区图个乐子。
“不过我现在是回不了家了。”阿好情绪又低落下来,家里人把她“嫁”到了别家,那她就是不该出现的人了,这会儿要是回去还不得闹翻天吗?
“那我可以跟着你们去城里吗?我不会麻烦你们的,我有手有脚能干活肯定能讨口饭吃。”阿好又把目光转向邱丘和成靖尧,面对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二人快要纠结成了便秘脸,却还是点了点头。
阿好不能再穿着这身显眼的衣服,邱丘便从锦袋里掏出了一套干净衣服给她换上,阿好蹲在树边换上了常服,又对着那身艳红的喜服踩了好几脚,才跟着邱丘和成靖尧离开。
阿好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再轻易现身了,不然一镇的人见着本该被活埋的女孩又出现了还不得吓出脑溢血。
阿好想了想就把邱丘和成靖尧带到了镇边缘一座废弃的老宅子里,“你们要是不介意就在这里先过一夜,明天我同你们一起离开。”邱丘抬头看着破旧的老宅子,天本就不明朗,这宅子就越发阴森了。
老宅原本是一个乡绅的祖宅,早些年乡绅家大业大修了这么间几进几出的大宅子,还一度是镇上的人羡慕的对象。
后来听说宅子里闹鬼,请了几个风水先生看过都不见好,于是乡绅一家人吓怕了就都搬走了不再回来。
渐渐宅子就荒废了,成靖尧推开门,老旧的木门红漆剥落得七七八八,几只斑鸠从中庭被惊得飞了起来。
“这宅子现在成了义庄,镇上有家宅的人死后停在自己家,无家可归或者没人认领的一般就用一张雨布裹着停在宅子里。”阿好说道,她领着两人往一间偏房走去,这房里没有堆放遗体,除了灰尘厚了一点陈设还挺完整。
几个人就在房中垒起砖石生了火,分吃着邱丘从锦袋里拿出的压缩饼干。
成靖尧独自绕着宅子巡视了一遍,正厅里停着几副薄板,阿好表示这是前几年一些乡人做善事募捐的。
成靖尧靠近看发现里面已经填了遗体了,不过都化为了骸骨,想来有些年头了。
对此邱丘倒不意外,她啃着散成沙一样的饼干嘟囔:“你们这镇上连活人冥婚都有,有义庄也不奇怪了。”
她还见过更奇幻的习俗,比如什么二次葬得把先祖的遗骸挖出来把血肉洗干净了再葬下去;打旱骨樁破坏尸体,砸烂手足;婴儿塔里全是哭泣的女婴,把阿好吓得惊叫连连直往成靖尧身后躲,为此成靖尧还批评她为老不尊光吓唬小姑娘。
夜晚很快来临,一男两女自然不便同处一地,邱丘和阿好就困在屋子里面一点,成靖尧则靠近门边,中间用那堆篝火隔开。
刚躺下邱丘就困了,阿好也很快进入了梦乡,夜里邱丘总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但是并不真切,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从头顶的横梁上传来。
早上天光大亮,邱丘起身推推阿好,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她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成靖尧?”邱丘胖头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成靖尧和阿好都不见了,阿好不提,成靖尧是无论如何不会不跟她打个招呼就自行离开的。
邱丘拿不准他俩是分开不见还是挨个被弄走,四处寻找无果,邱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宅子。
另一边成靖尧和阿好在夜里醒过来,怪响的动静越来越大,阿好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的邱丘不见了,她连忙大喊:“尧哥,丘姐失踪了!”成靖尧猛地睁开眼睛,他单手撑地一摸,居然满地都是细碎的头发,还有一片粘着红肉的指甲,正搁在他手边。
从两人醒来后响动就停止了,成靖尧蹲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碎屑,还好邱丘的发色黢黑,这头发微黄,不会是她的。
“尧、尧哥,”阿好吓得不利索了,“这里真的有鬼,丘姐不会被鬼抓走了吧?”
“没事,她命硬。”成靖尧满不在意的态度把惊魂未定的阿好给直接整迷糊了。
黑夜漫长且迟迟没有天亮的迹象,成靖尧感知不到邱丘的气息,只能带着阿好在镇上东寻西觅。
夜晚的镇子安静得令阿好心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到了夜里竟然是这么的死气沉沉,没有一家留着灯,也没有一人发出梦中呓语,整个镇子就跟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它该有的心跳。
阿好紧紧靠着成靖尧,“尧哥,我害怕,我一直在抖。”成靖尧不走心地安慰道:“了解,那你克服一下。”说罢就走到了河边。
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