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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黑水河,白纸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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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的葬礼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热闹,林锵24小时循环播放她生前的影像,几乎要把她每一次微笑的眼尾细纹都记进心里。邱丘很能理解林锵这种心情,他们不是没有面对过朋友挚爱的死亡,但是这种明知道她即将死去,却不晓得是在这一刻还是下一刻的煎熬,却可以痛入骨髓。
研究所再也没有往日的喧闹,尽管陶芳菲一直骄纵又闹腾,但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他们一点也不讨厌那个像桃花一样艳丽的女孩子每日的无理取闹。
最深情的是林锵,最糟糕的也是林锵,他一度几乎很难维持精神的清醒,然而看着这样的林锵成靖尧却也不能做什么。
“要不让他去我们那里住住?”邱丘提议。
成靖尧捏捏眉心,“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继续撬我的墙角了。”邱丘讪笑了两声,虽然她没这个意思,成靖尧也只是为了缓解压抑调侃两句,但之后他们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
“成老师,这是今天收上来的报告。”万幸这个时候有个学生前来交资料,成靖尧终于找到了可以聊的话题。
“谢谢你,放那儿吧,”他指着自己的办公桌,“最近实验做得怎么样?”成靖尧不过随口问到,哪知这名学生就是一个踉跄,在摔倒之前又自己重新站稳,“还、还可以。”
素来不爱学习的邱丘吓了一跳,现在导师问话已经到了可以直接击倒对方的地步了吗?她不禁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孩,他双颊凹陷得厉害,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挂到嘴角了,邱丘没有读过现代科学,不知道学理科竟然能把人摧残成这样。
成靖尧也注意到了异样,“你要好好休息……”还没说完,男生猛地弯腰一咳,吐出一摊黑色的浓浆,接着晕了过去。
“成老师,这是怎么了?我马上就打120。”旁边的学生助理被同学突然的晕倒吓到了,慌忙掏出手机。
“别打,”邱丘摁住他的手,“去把你们老师的私人医生请来,快点。”私人医生就是张奚月,学生立马就跑去找她了。
成靖尧把学生抱上沙发放平,然后和邱丘一起蹲在他刚才吐过的浓浆跟前,“血腥味很重,怨气也很重,太重了,不像是被附身。”
邱丘从桌上摸了支笔拨弄着地下的黑色粘稠浆液,看来就是血没错了,浓浓的黑气从血中冒了出来,就像杨逸霄身上的那种一样。
“状况很不好,这孩子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我现在封住他身上的死气,得马上送到医院。”张奚月写了一道隐形的符贴在了学生身上,刚进走廊她就感觉到了异样,隔着门都能看到黑色的死气在从办公室向外逸散。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陆续开始有孩子跟成靖尧提出请假,然后是他执教的学院,一夜之间出现了无数例口吐黑血的病例,慢慢的有人认为他们感染了不知名的疾病,只有成靖尧他们才清楚这些人是被不知来处的死气侵染了。
然而城市中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聪叔出门买菜,卖菜的小贩突然就在他面前倒下开始抽搐,嘴角流出粘稠的黑血,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大家都被这种不知名也不致命却能折磨得人死去活来的怪病吓成了惊弓之鸟。
聪叔赶紧掏出邱丘为他准备的黄符塞了一张到小贩的手中,黄符无风自燃,只在小贩的手心留下了一枚印记。
“唉……”聪叔两手空空地回到纸扎铺,刚才小意外爆发后整个菜市场已经被关闭,他没买到任何东西。
“这日子没得过了。”聪叔哀叹到。
起初“黑血病”刚刚出现时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毫无症状就开始呕吐黑血,大家那根被绷紧的弦终于崩断,麻木取代了最初的恐惧,整座城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
唯一让人心存希望的就是这种病目前还没有杀死过一人,然而如果幸存的未感染者们见过躺在病床上被折磨得形容枯槁陷入痛苦和疯狂的病人后,他们也不会再相信奇迹。
“挺好的,神怪文学变成末日文学了。”邱臻觉得心很累,这一天天的就没过上什么顺畅日子,陶芳菲的死亡阴影还笼罩着他们,现在又不得不去处理这个意料之外的怪病。
“消息准吗?”成靖尧接着电话,那头是和他一直联系密切的袁家,袁计玉答道:“肯定,内门弟子发回的消息。”放下电话后成靖尧把邱丘单独叫了出去,回来时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重。
邱丘说:“林锵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合适,我跟你去吧。”成靖尧略一思索,答应了。
“你们要去哪里,找到源头了吗?我也去。”闻言杨逸霄赶紧举手,他不能让邱丘独自去犯险。
对于男朋友这样体贴自己邱丘自然是十分感动,她果断拒绝了:“明明,相信我。”
她握着杨逸霄的双手在他掌心轻吻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处理的事了,如果说之前找蛇骨或是寻太岁还能托付给队友,那么去解决这个被死气灌满的深渊,只能由她和成靖尧亲自来。
哪怕出发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然而邱丘和成靖尧还是没想到这个本该充满死气的地方竟然意外的平静,他们二人的出现虽然引起了一些路人的侧目,但好像也没有进一步的过激行动了。
成靖尧在两人身外又叠加了一层灵气的防御,“小心为上,不要掉以轻心。”邱丘“哼”了一声,还用他说,虽然这些人还没有动手,但一群人一动不动盯着你,你到哪儿眼球跟到哪儿,心得多宽才能认为这没事啊?
整个镇子一片焦黄,土路干裂出了一道道深辙,似乎很多天没下过雨了,这里也没有一丝风,泥土的灰尘味却依然刺鼻,太阳的光芒在空中变得雾蒙蒙的,没有丝毫温度,植物干枯到似乎一碰就会粉碎。
镇上的一切都在诉说着这里已经被抽干了生气,即便没有肉眼可见的死气,这地方的情况也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都要更糟糕。
邱丘很疑惑:“这些人是死是活?”
成靖尧推了推眼镜:“薛定谔的生死吧,又死又活。”
邱丘白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镇上的路人,他们依然维持着原来的样子阴森森地盯着他们,见她回头才别过脑袋快速散去。
“我讨厌这个地方。”邱丘用同样阴沉的声音说。
她扭过头,突然一片黄纸落到她眼前,黄纸还没接触到邱丘的面颊,就被她身上的泛金之气烧成了灰。“有埋伏?”成靖尧警觉起来,随之黄纸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漫天都是了。
“等等,”邱丘按住成靖,“是纸钱?”她伸手捉了一张摊在手心,成靖尧凑过来看,才发现那不过是市面上的最便宜的狗牙纸钱。
两人接到纸钱后,敲锣打鼓声才从不远的屋舍后响起,尤其是那声幽怨呜咽的唢呐,一下子让邱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唐小满闲来无事打过不知道多少灵异游戏,这种配乐效果她太熟悉了。
音乐断断续续不成调,也不像民间的丧葬俗乐,怪里怪气听得人心里发毛。
随着纸钱纷纷扬扬飘落在地,远处两列送葬的队伍抬着一具漆黑的棺材缓缓走来,奇怪的是送葬队穿着半红半白的服装,一队人在嚎哭抹泪,另一队却喜笑颜开,他们路过成靖尧和邱丘旁边时却目不斜视,并不像先前的人们一样瞧着他们。
“咦呃,这都能遇上,没见过吧,成所长?”邱丘嫌弃地“呸呸”两声又站远了一些,成靖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脸,这阵仗对于一直生活在云端之上的他确实没见过。
邱丘叹口气:“这是冥婚,”她指着远去的那口漆木棺材,“看见没,那棺材需要那么多人抬是因为重,里面肯定还躺了个穿嫁衣的活人姑娘。”
她顿了一顿,又贱兮兮地说:“不过没想到学历丰厚的成所长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哦,很奇怪诶。”
成靖尧:“……”
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纵使作为至高天神,他也没料到人类竟然能自由衍生出这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风俗来,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想,突然出现冥婚实在异常,两人很快就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如果待会儿他们要把姑娘埋了,你就去英雄救美嗷。”邱丘在成靖尧耳边小声地说。
殊不知前方的人是听到了他们的耳语还是碰巧,一名送葬人突然回头看了成靖尧一眼,随后又转过头去。
他这举动让邱丘惊了一跳,她只能拍拍成靖尧结实的胸肌,“你被人家男方记住了,这亲你不抢也得抢了。”
成靖尧很无语,他真的很想扭开这个小矮子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