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102、被抽走的四十年（四）

　　成靖尧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在一众目光灼灼望着他的学生面前，林锵最先赶到，他抱起成靖尧的时候人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了。

　　救护车驶进学校的时候阶梯教室外已经围满了人，他们有的担心，有的好奇，都盯着讲台前躺倒的那个身影。

　　“不行，他的血压一直在降。”护士摇摇头，“可是他没有出血点。”陶芳菲急疯了，她扑到老大身上“靖尧”、“靖尧”地大喊，却依旧没能唤醒沉睡的人。

　　“前面车怎么停下来了？”张奚月见救护车不走了，也急了起来。

　　“不知道，前面好像发生了车祸。”救护车驾驶员也把头往前探了探，却还是车行缓慢。赶到医院时成靖尧几乎算得上是命悬一线，医生们摘下了各种设备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怎么办，怎么办？”陶芳菲颤抖着快要站不稳了，从刚才开始林锵就一直在给成靖尧喂血，这才把他已经脱离了身体的灵魂又重新绑了回来。

　　“冷静点芳菲！”张奚月咬着手指，虽然规劝别人可她自己也是慌得不行。袁定函搂着炽云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瑟瑟发抖，他们害怕进去就听到成靖尧不行了的消息，只能瑟缩在外面的排凳上。

　　“靖尧……”

　　“别吵了！”陶芳菲这一声声的呼唤惹得林锵心烦，他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小脸，板着脸对张奚月说：“奚月，去退住院手续。”

　　“去哪里？”张奚月也惊了。

　　林锵只是微微抬头，他垂下眼看了一眼逐渐失去胸膛起伏的成靖尧：“去仙寿昌！”

　　尽管唐小满还只是一个半吊子的神仙，但三个人合力总算保住了成靖尧的肉身不坏。
　　脱力的邱丘长吁一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林锵当然知道，现在每天靠着三个人给他喂血过灵气才保住现有的局面，但他们又能撑多久呢。

　　“他究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杨逸霄心疼得不得了，邱丘一站起来就赶紧跑过来给她喂红糖水喝。

　　“不行，什么也看不到。”邱臻很是无奈，她这两天都要把成靖尧摸个遍了，起初还遭到陶芳菲的一些白眼，但后来他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的日常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除了上课就是去研究所。”邱臻答到，“也没有遇见任何奇怪的人或事，咦？”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愣住了。

　　“是什么？”邱丘忙问，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邱臻挠挠头，说：“他貌似对着一个盒子说了很久的话，听不太清楚，但那盒子的样式，还挺特别的。”

　　林锵和杨嗣沅返回研究所找到了那只装着青玉簪子的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林锵楞了楞神，簪子的玉光晃了他的眼，他把头偏向了一边。

　　林锵感觉这东西自己曾见过，就算是只有一眼他也记得那舒展的枝条下坠着的小桃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圆润光泽，可是不管怎么回忆却记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脑仁开始嗡嗡地发疼，抽搐的刺痛感连带着眼睛也开始痉挛，他捂住头痛苦地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杨嗣沅一见这意外状况，急忙为他稳住了心神，林锵听到他的疾呼，慢慢抬起头来。

　　杨嗣沅呼吸一滞，仰着脸的林锵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神态蓦地带上了一丝带着英气的柔媚，与他平时cool gay的张扬完全不同。

　　“林锵”神情古怪，像是在思考对方是什么人，慧黠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怀疑的阴影。

　　杨嗣沅不动声色向后挪了两步，背抵到了桌子，“你……是谁？”

　　林锵动了动嘴唇：“我……”那声音低沉但十足是个温和女声，林锵自己也愣住了。

　　两人一同看向手中的盒子，林锵黑眼球又轮了两圈，眉头皱了起来。

　　取盒子中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他们只是加紧把盒子带了回来。邱丘拿着盒子在成靖尧面前晃了许久，又把盒子塞进了他的枕头下，成靖尧依然没有任何将要清醒的迹象。

　　邱臻摸了摸盒子，成靖尧确实同它说过不少的话，但奇怪的是她怎么也听不清，只能透过盒子仰视的视角看到成靖尧有些落寞的神色和翕动的嘴唇，口型像是在祈求什么。

　　所以他到底，向这个盒子求过些什么呢？

　　“你们说……”沉默许久的杨逸霄开口道，“这有没有可能是天道的手笔？”听他这么一讲，一直沉默的林锵忽地抬起头，他的食指在盒子表面无意识地沿着纹路描摹，说：“哦，怎么说？”这种气定神闲又带着一点玩味的语气一点不像他。

　　杨逸霄一怔，目光沉沉地看向姿态舒展坐在一旁的林锵，正对上了他那双稳重坚毅的眼睛。

　　杨逸霄强压下心里的一些奇怪感觉，“就是，天道有没有可能用这种查不出问题所在的方法来……”余下的话他没有讲，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天道不能随意杀神的。”还没等林锵开口邱丘率先反驳，与它斗了这么久，如果天道能够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抹杀真神，那他们又哪里能活到现在？

　　杨逸霄略一思索后脑袋顶上的灯泡一亮，右拳擂向了左手心便不再发表意见了。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陶芳菲突然扑到成靖尧的床边，她抬起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泪水沾到了昏迷之人的手背上：“靖尧，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一边笑又觉得痛苦难当，抿着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陶芳菲小心翼翼地放下成靖尧的手塞进了棉被里，她撑着床站起来抬头望了一圈，带着蔑视的意味嗤笑一声，林锵预感到不对，却来不及阻止陶芳菲。

　　“你听着，你不是要神的命吗？我给你啊。”陶芳菲流着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但你肯定能救他对不对？你让成靖尧醒过来，我的命都给你！”

　　“芳菲！”林锵心惊肉跳冲过去一把搂住陶芳菲试图捂住她的嘴，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怀里的人终是软了一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站也站不住了。

　　同时晴空万里突然寒光一闪天降一道大雷，这雷直直地劈向了仙寿昌前院的空地处，似乎在回应着陶芳菲的诉求。

　　邱臻和唐小满被这道惊雷劈得战栗不已，他们俩哆嗦地互相抱着头：“它听到了，它听到了……”

　　它，听到了！

　　夜间，一切喧闹归于平静，为了照顾成靖尧，林锵他们也将就着在纸扎铺住了下来。邱丘倚着栏杆喝了口茶，清苦的草叶气息融进这浓浓夜色里，把她的思绪也拉得细长。

　　“在想什么？”身后一双温暖的手攀上了她的肩，为她松着劳累了一天的筋骨。邱丘偏着头在手背上靠了靠：“林锵……”

　　“嗯。”杨逸霄捏过她的臂膀，“杨嗣沅跟我说，让我注意点。”

　　“那……芳菲？”

　　“她还好，就是那雷打下来的时候吓蒙了，现在和林锵待在一起。”

　　邱丘挑眉，成靖尧意外的昏迷，林锵奇怪的反应，陶芳菲的誓言和奇怪的天雷，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毫无意义，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在向着他们尚且不知的方向发展而去。

　　……

　　五楼的顶台上空旷无人，天空高高地悬于头顶，没有意想中可以破梦的梦眼，这个困住成靖尧的梦境仿佛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绽。

　　成靖尧踩着顶台的地面，每一步柔软触感都给了他不好的联想，他走向四周的每一处边界，掉下去都不像是有生还的可能。或许，他可以毁了这栋楼？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哦叔叔，这个楼要是没有了，你就永远也出不去了呢。”小女孩又从地面上浮起，认真地规劝到。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成靖尧冷冷地说。

　　小女孩咯咯笑了：“你已经信了不是吗？”随后她赶在成靖尧动怒之前，又消失在了地板之内。

　　成靖尧也只是说说而已，事实上从进来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法术已然失灵，他当然不会轻举妄动，毕竟到了这个时候成靖尧已经非常确定这每一层见到的东西都是他曾经降服或者消灭过的，更甚至还有那个人的幻影，把他困在这里的人有心了。

　　民间习俗用红纸压在枕头下就能破梦，成靖尧摸了摸口袋，果然符箓也没有，这个困住他的人把他扒得干干净净了才丢进来，索性还给他留了一身衣服没有恶趣味地让他裸奔。

　　成靖尧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掷向空中，衣物碎片才飘至半空就化为灰烬，但血字却留在了天空之上，这几个字围着他急速旋转，天空的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奇怪凸起，好像承受不住红字的冲击。

　　“有戏！”成靖尧加紧了手上的动作，他越是发力，血字破开的幻境边缘就越多，就在成靖尧以为要成功的时候，血字碰到了一片奇怪的乌云，霎时间就被吸进了云彩里。

　　那乌云吸走他的血后竟然表现出了一片难得的餍足，好像是个活物一般。

　　成靖尧的心冷了下来，刚才他明明看见血字已经冲破了那层阴郁的絮状云层，天空之外是一片空白的虚无，与天空的白不一样，那里仿佛寸草不生，尽管他的血只撕裂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但成靖尧知道那或许就是离开的办法。

　　但此时那云吞了自己的破梦之箭，撕开的小口很快就重新聚合了起来，又是那片低沉阴郁又高又远的天，看得人无比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