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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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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怪物吗?
“先生——”
远远看到远处高墙下站着一个人影。他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跑下,把精巧的木制扶梯踩得咚咚作响。他跑到楼下,银发的年长者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那个人转身来面对着他。光从那个人的身后打来,风吹散了那个人的发。
那个人逆光而来,半张脸端正俊秀犹如天神;半张脸狰狞丑恶形如恶鬼。他轻轻一跃,扑到那个人怀里,把那个人带倒在地上。那个人半撑起身子,柔软的额发盖住了半张脸,却依稀可以看出其下丑陋的面容。
光下的少年,像是被神灵所钟爱的天使。浅金的发丝澄净又温柔,冰蓝的眼瞳闪闪发亮诉说着喜悦。
——就像是光的孩子一样。
他的音容笑貌都在诉说着一件事——他是被神所钟爱着的。
“零,不要闹。”
“噫。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的。你知道的,我母亲不允许我与你来往呀。”被唤作零的孩子微微抱怨道,有些不满又像是在撒娇。
先生别过脸。显露出的半张脸清秀又刚正,天蓝的眼睛中闪过忧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不说话了。
“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先生才不是不详,先生最温柔了。”零有些气愤地反驳道。
他的先生有着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如鹿一般,温和又忧郁。而此时,这双眼睛的忧愁却稍稍散化了些许。
那个人笑着说,“那我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不让你母亲发现。”
“那说定了,不让妈妈发现。”
“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呵,永远。
“主人。该起床了。”
暗夜一般的青年从纯黑的大床上坐起,气压极低,黑瞳中孕育着风暴。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大开,露出精巧的锁骨和极具蛊惑力的苍白肌肤,让人控制不住地把视线往他身上移。
有着灰白肌肤的侍者,克己而严谨,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视线牢牢地钉在地上,没有一丝放在不该有的地方,与他那堪称放浪形骇的主人完全不一样。
年轻的侍者身姿挺拔,眼睛却瞪得极大,紫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像极了了无生机的透明玻璃珠。从眼角向眼周处蔓延的,是古朴有神秘的漆黑魔纹。
他的主人漫不经心地撑起下巴,抬起雪白的足抵在他的腰上,还言笑晏晏道:
“服侍我。”
沉默的侍者便开始服侍他的王,在给他的主人领口的蕾丝系上纤细的黑色蝴蝶结时轻声说:“主人刚才做了美梦吗?”
布莱克维尔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为什么这样问?”
侍者半跪着,虔诚专注地为他的主人穿上一只洁白的足袜,回答道:“因为我看见您在笑。”睡梦中的主人表情柔和,露出难得一见的,安心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主人真心的笑容。
布莱克维尔的表情像吞了一千只苍蝇般难以言喻,眼神渐渐转为暴虐。他厌憎地说:“不,是噩梦,让人恶心沉溺的噩梦。”
“无法理解。”侍者低垂着眉眼。
布莱克维尔笑得无比温柔,下一瞬又面无表情,一身杀气。极其恐怖的势化为恐怖的气流如刀刃一般向四周迸发,极其锋锐。那些刀刃与实物接触的一瞬轰然爆炸,背后坚实的墙壁如蛛网般迅速崩溃,化为芥粉。
满室烟尘。
烟尘渐渐散去,缭绕得只能听到侍者咳嗽的声音。侍者的身形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单膝跪地,已经离原本站的位置几十米远,他的背后紧挨着墙壁,墙壁上是明显的人形大洞,很深很深,边缘满是裂痕。
侍者精美体面的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灰败的肌肤遍布伤痕,向外翻卷出暗红带黑的皮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肌肉的纹理和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
然而,他却没有流下一滴血,仿佛他身体里从未存在过这种形态的液体似的。他低下头,弯下了脊背,轻声道:“请恕罪。”
布莱克维尔甩掉刚穿上的一只白袜,赤足走下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漠然道:“不理解?你当然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就够了。”
他笑了笑,放下自己苍□□致的脚踝,又轻佻地抬起侍者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逼问:“懂了吗?”他眼珠暗沉,眼睑低垂,亲密得像刚饮过血的豺狼。
“懂了。”侍者专注地看着他,就像人间的信徒无望地望着自己的神明。
得了肯定的答复,布莱克维尔满意地笑了笑,眉眼弯弯,他抬手抚上侍者英俊的面容,低头含笑地夸奖道:“好孩子。”
然后他彻底冷了脸,目不斜视地越过侍者,走出这座堪堪被削了一半的华美宫室,背后天空昏黄,带着淡淡血红,无数乌鸦在那里盘旋,嘈嘈杂杂。
侍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亦步亦随地想跟上去,却连那位大人的袍角都没够到。
他只能慢慢扶着楼梯下楼,在他走出这座古堡的一霎那,身后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只余下一地断壁残垣。
貌美的少女女仆在外面等候,见他出来,把手中的衣物和伤药递上,扯动嘴角,像是在笑,可眼中却只余厌恶。她强忍着恶心勉强说:“吾王提醒你别忘了治伤。”
治伤吗?王啊……你还是如此温柔。
侍者模模糊糊地想,眼神一片空茫,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那个人的任何只言片语,都是他愿为之倾尽一切的信仰。
那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虔诚希望。
黑色的旋风突现,红眼睛的乌鸦飞速盘旋,然后化作人形从高空降落。
“哟,是不是又惹你主人生气了?真是不合格啊,失败品。”为首的人轻慢地嘲弄。
“闭嘴!乌鸦。”侍者神色阴沉,满含杀意。
“呵,装什么装,不过是血脉低劣的杂种。”乌鸦首领忍不住啐一口,眸子暗沉,阴森可怖。
侍者不理会他,充耳不闻,直接瞬离此地。
站在乌鸦首领右后方的乌鸦开始劝他,“好了,蒙恩,别这么大火气。不过是一介叛逆的走狗罢了,别跟那家伙计较。不过是跟随了一个好运的卑鄙小人而已,要不是当初那位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我们也不会让贱民……”
“你说什么?蒙德。”话音未落,蒙恩的脸色喜怒难辨,但看得出他压抑着庞大的怒火。
“……踩到头上。”蒙德被粗暴打断,愣了一下,讷讷的把话语说完打了个机灵。狂风暴雨般的气势锁定了他,让他一动也不敢动,出了一身冷汗。
要被杀掉了……
只见他们的首领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他,下巴高抬,眼神傲慢阴鸷。猩红的眼睛裹挟着疯狂的杀气,周围随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说情了。
真的会死……
蒙德体力不支,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苍白的脸布满冷汗,眼神不可遏制地充满了惊恐。
蒙恩嗤笑,“弱者。”
“好了,蒙恩。”同行的长老看不下去了,劝道:“他到底是你的兄弟。”
“我没这样的兄弟,玷污了血脉的家伙。”蒙恩嘲讽道,“我从不认弱者当兄弟”
长老叹息,“那阿真呢?”
蒙恩理所当然的说,“阿真不一样。阿真虽弱,但她脑子拎得清,不像这种蠢货,又弱又毒又拎不清,整一个废物。”
长老不再说话了,只不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蒙恩飞至废墟之上,感受着遗留的强大气息,神情兴奋。“那家伙又变强了,好想和他再打一场啊。”
身后的蒙德被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身为族长之子,哪怕他实力低微,也总会有人奉承他,即使心中再不屑。
他努力到了偏执的地步,但受天资所限,只能在族群中排到中上,但在族长家族,依旧不够强。这种标准的普通就成了平庸,特别是在他的怪物弟弟的映衬下,他更是被比到了泥土里。
他知道自己不让人待见,平时也不去往他的兄弟身边讨嫌,所以平时首领也算给面子。但经过这一遭,他身为长兄的骄傲和他的尊严荡然无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背地里嘲笑。
乌鸦族群跟随着他们的头领而去,只有拉尔留下来了,扶住蒙德的手臂。
‘我……不甘心。’
可能是见他的神情不对,他的友人拉尔宽慰道:“你做什么和他计较呢,蒙恩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打得过他吗?”
蒙德缓缓转头,直直的盯着拉尔瞧,“我……做错了?”像魔怔了一样。
拉而不假思索的说:“别犯傻了,和他对着干做什么?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一下子踩了那么多雷,别还连累了我。”
你也认为我做错了么?
可是……我做过什么?
我罪不置此。
我明明都是为了你。
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
他怔怔地看着拉尔,忽然发出一声古怪渗人的哀嚎,随即爆笑起来,抱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喘不过气,之后气息才慢慢平止。
拉尔感到一阵悚然,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停止了狂笑的蒙德面色冷硬得可怕,像是钢铁塑造成的冷血无情的怪物。听见拉尔的话的那瞬间变换成了平时温和的表情,他直起身笑着说:“没事哦,拉尔,安心吧。”
拉尔看着像平常一样的蒙德长出一口气,“别让我担心你,你要好好的。”别做多余的事。
他却不知道蒙德看他飞离追赶首领他们的背影时眼神晦涩莫测,舒展的眉眼下翻涌的黑暗。
蒙德微笑着,气息平静。
我亲爱的弟弟啊,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这样想着,神秘莫测地笑了,眼神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