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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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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如果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假的谎言,你会怎么做呢?
黑暗仿若湖水弥漫无声无息,无边无际,浸髓蚀骨,如影随形,寂静无声。
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要无法呼吸了……
身体,动不了……
这里……是哪里?
一片混沌。天与地,物与灵,光明与黑暗,真实与虚妄密不可分,显现出相互缠绕相互融入的哑光般的深墨。
这里,好像就天构成,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沦落吧……
沦落吧……
沦落吧! !!
沉沦在命运的交响曲吧,惶恐绝望,暴雨侵袭,不得善终。
漆黑的葬列,沸腾的野火,倾注一切心力、铁与血水铸就的高洁的理想之国,注定如同盛夏的泡沫,一触即破,轰然零落。
你所仰慕注视之人,必将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走向他注定的黑暗终末。
你,注定被抛下。
你,注定被放弃。
你所爱之人,必不爱你。
他挣扎着,挣扎着,仍无法动弹一丝一毫,身体与意志相互违背,就好像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他。
那边……好像有光?
鬼魅流跌跌撞撞蹒跚中想要向光而去,想要抓住那片光 ,却跌进了更深的黑暗。
仿佛一切都失去了,五感尽失,留下来的,好像只是意识和思维,而这也不断瓦解。
这是哪儿?
为什么光的背面,会是更深的黑暗?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有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切都清晰明彻,无影遁形。突然他全都知道了,即使他看不见,但是他感受到了所有。好像思维不断升华,高高在上,以一种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明晰了这一切。
哪怕黑暗依旧浓重,但在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这里是幻梦一般纯白无暇,哪怕被深重的黑暗萦绕覆盖。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一瞬间就疯狂攥住他全部注意力、仿佛要与周身黑暗融为一体的人。
那是一副漆黑的竖直棺材。黑底金纹,还有各种晦涩难懂的雕刻铭刻于上。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极端美丽的男人,美丽而了无生机地静默地躺着,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神像。
黑夜是祂的底色,什么都能蒙蔽吞噬的黑暗也无法掩盖祂的一分一毫。
无法言说的神秘只有一瞬间的清醒,而后,浓重的黑暗袭来。他那种超前意识所明晰的一切也在迅速消融流失。
鬼魅流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他印象中棺材的位置。明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却大气也不敢出,仿佛丁点儿声音都是对那样一个人的惊扰。
祂在黑暗之中,周身却散发出了点点微光。鬼魅流只能隐约看到那个人优雅的轮廓。
他只能判断那个人,穿着极其华丽繁复的中世纪礼服,应该有着俊美的模样。
那周身的气度,是刻入骨子的尊贵无双,以及荒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定从容。这也是为什么棺材里躺着一个无声无息毫无生气的男人,鬼魅流却毫不怀疑这个人是死了,而是一厢情愿地认为祂只是沉睡着。
好在这不只是一厢情愿。
鬼魅流注视着祂,却感受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他的人生轨迹清晰明了,过去十几年都在自己的王国养尊处优地生活着。后来,他到了历练的年纪,就走出了王宫。一路行来,最后到这里。并且,他若见过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哪怕只有一眼,又怎么会忘记?
祂比夜色更温柔。
鬼魅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声音仿佛被剥夺了,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毫无意义。这里的一切都是流动而凝滞的,散乱而混沌。
神像睁开了黑色的眼,神秘秀美,无喜无悲,目若寒星,双睛点漆。那双眼睛很亮,哪怕瞳色是纯正的如墨漆黑,在那皎皎如月的眸光下,竟几近显出银灰的度调,泛出琉璃般的色泽来。
鬼魅流愣愣得看着一切的发生,与之相比,神像一般的男人眼中缓缓积蓄起点点笑意,最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一下子,神像活了。
祂眉目舒展,温文从容,神话里的天仙走向了人间。
鬼魅流心中的迷茫惶恐被小小的欢欣所取代,心中似濡慕景仰一点一滴填充胸膛,他不自知的迷醉地笑了起来,还没等他说什么……
突然——
四周氛围从安宁舒适一下子跌入深渊,阴霾的恐怖扭曲缠绕,那个人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殷殷猩红,血一般鲜艳。
就像是……罪恶的温床。
那个人轻轻地笑了起来,温存柔软,却勾起了莫大恐慌。鬼魅流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唇边那若隐若现的小小犬牙——仿佛为饮血而生。
祂唤:【鬼魅流】。
那是——■■●!!!
鬼魅流一下子坐起来,满身冷汗。外面天色大好,阳光从天窗上透过来,屋里亮堂堂的,外面甚至能听到几只鸟儿在嬉戏啼叫,叽叽喳喳的欢快极了。
他刚才好像模模糊糊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光……好刺眼啊。鬼魅流伸手遮挡光线,眯起了眼,如是想到。有些许生理盐水从玻璃质的眼睛里流出,奇特的清透无机的眼球与滑落脸颊泪珠使他有一种与本人极不相符的惊人脆弱感。
待眼睛适应了这突兀的光亮之后,他把手伸到日光下,静默地感受着来自光明的微末温度,像是要托起阳光,又想要抓住光阴。
如同救赎一般的感觉。
“这便是光明吗?”他虚弱地坐起来,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还是坐下吧。”
从门外走进一位金发妇人,相比少女那如阳光下河底金沙一般闪闪发亮的灿烂金发,妇人的发色要逊色得多,灰沉暗淡,像蒙上一层脏黄色。
正是少女爱丽的母亲。
她着身的粗布麻衣已经洗得有些褪了色,但胜在干净整洁。手指骨节粗大,手掌粗糙,一看便是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的人。她的面容平静,脸庞干净,仿佛那天疯了似的地撕打他,将少女尸骸抢走的癫狂模样只是幻觉。
但鬼魅流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知道妇人把悲痛埋得很深很深,在别人看不到的晦暗深海。她不愿将自己的悲痛表现出来,便把所有的悲哀掩埋在心里,把所有的波涛汹涌与一片死寂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浮在表面上的,只有风平浪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般。
“你不恨我么?”鬼魅流轻问。
“恨”。
“那为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那个悲惨的女人打断,“我恨你并不妨碍我帮你。”
妇人缓了缓声线,继续说道“待你恢复些元气,便离开吧。否则……我也不清楚我会做些什么。”只是眼底似有翻涌着的灰暗悲伤与楚痛。
“对不起……”
“你不用感觉亏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你。”妇人转身便走,声音轻轻的,带着沉重与压抑。她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有什么可以跟我讲。”
鬼魅流强忍眼底的泪意,应了声,声音中有浓重的鼻音。
在妇人走至门槛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那个……爱丽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你不是最清楚了么?”妇人猛地回身,激烈得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我想参加她的葬礼。”鬼魅流认真地说,态度尽力殷切诚垦。
妇人站了片刻,鬼魅流敏锐地了察觉到她眼眶飞红。她走时带上了简陋的木门,在门完全关合之前,有两个字轻轻地飘进来。“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