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获名》九十九白

2、Chapter2

　　少女残破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濡湿，她那头光鲜亮丽的金发，已经分辨不出原先的颜色了。脏污覆盖了她，少女的面容看起来安详了一些，却更让人担忧她是否还活着。

　　“你想救她？”

　　“呵，蝼蚁。”

　　锁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一些，却又将她向更高的天空甩去。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在高空突兀地炸裂，血液与肉块向四周飞溅，天际下起来红雨。

　　少年的身上血迹斑斑，却不是源自于他，而是来自于半空中无辜死去的少女。

　　那队鬼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身血污的少年伏在地上痛苦地呜咽。

　　少年就这样被轻轻地放过了，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那个名为爱丽的少女就这么死了？

　　明明，她刚才还在同他说笑，让他别说那个男人的名字。可是一转眼儿……

　　——她就没了。

　　他还能清晰地记起她那可爱迷人的神态，金色阳光交织的发丝，蔚蓝的眼睛一望无垠，像一片温柔的海。

　　他的耳边好像还残留着少女那清浅的吐息，他能看到少女那白皙修长的脖颈，耳边的酥麻让他耳朵红了一片。他还在同她调笑，听到了她那撒娇似的怨言和那真切的担忧。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可她却死了。

　　可她却死了。

　　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难道该死的不是你们这种草菅人命的混蛋吗！！！！

　　鬼魅流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巨焰，苍蓝的眼瞳翻滚着滔天骇浪，可以清晰地从中看到暴风雨。

　　那个让他升起朦胧好感，仿佛极尽所有美好与天真的纯洁少女，就这么逝去了。

　　他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他们的暴行，也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不作为。

　　他的心，对这个国家的暴君，对那些不属于人世间的魔物，对那种对人命如视草芥的轻忽态度，产生了森然的仇恨。

　　他已经意识到，是他的到来给少女带来了灾厄。若不是他好奇地追问以及无所谓的态度，少女根本不会死去。少女本来已经依偎在母亲那温暖的怀抱中不准备再说下去了……

　　是他害了她。

　　他也是凶手之一。

　　他同样恨着自己，但他一定要向他们复仇！

　　这个还带着几分稚气和玩世不恭的骄傲少年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他的眼睛，不再只注意自己的世界。惨痛的教训打破了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慢，反常的事物颠覆了他十七年来的认知。他再也无法骄傲自大，开始有所畏惧。但同时，他也必须要能更坚定地前行。

　　鬼魅流用重剑就地取材做了一副简陋的棺木，又做了一个简易的支架。他轻轻地收敛了少女的未寒的血肉，仿佛害怕惊扰了少女尚未安息的魂灵。

　　他拖着载着少女棺木的支架静默地走着，走到他来时的方向。
　　沉重的心绪紧紧地压迫看他，他的身形佝偻了些许，一路上肃穆无言。

　　村民们拥挤着瑟瑟发抖，跌坐在地上。看到他一个人回来的村民愣住了，特别是看到他还拖着滴血的棺木的时候。血为木料染上了红漆，又在空气的腐蚀下斑驳成了肮脏的颜色。
　　人群中一位妇人尖叫着昏了过去。

　　“凶手！”
　　“凶手！”
　　“若没有你，爱丽就不会死！”
　　“凶手！”“滚出去！”
　　“滚！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愤怒的人们失了理智，歇斯里底地尖叫、高喊。无数的石快、木棍甚至铁器袭来，狠狠地砸在少年身上。

　　鬼魅流一言不发，沉默着、毫无反抗地忍受着这一切。

　　约莫是感觉这样也甚没意思吧，人们将愤怒发泄出后，终究是相继离开了。像是一曲生疏的曲调，断断续续、不愿回头 、孤独凌乱而又悲伤，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对眼睛的亵渎。

　　曲终人散。

　　灰发少年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

　　雨如倾盆。
　　落雨打在鬼魅流的脸上，泥泞浸湿了他的身体。浑浊的泥水四处蔓延，他就躺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鬼魅渐费力地想把自己撑起来，却只能蜷缩一下手指。

　　真的好冷好冷……

　　他疲惫极了。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我好累……

　　那就这样吧……

　　就让我孤独的死在这里好了……

　　好寂寞啊……

　　谁来、救救我！？

　　隐约之间，他模模糊糊地好像看到了一把大黑伞倾斜在他头上。

　　幻觉么……

　　好累啊。

　　他终究是无力地瞌上了眼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