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亭》似世中人

27、雀羽

　　吴星儿脸色不太好，刚想说点什么，只见李渺过来把一边不省人事的向葵抱在怀里，道：“姑娘，还能走吗，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归云派弟子见大师姐靠坐在地脸色不太好，急忙蹲下来扶她：“师姐，你伤哪儿了？不打紧吧。”
　　任由她们将自己扶起，吴星儿柔声笑道：“无妨，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她们三人紧跟着李渺出来，还没走多远，就看到远处发出一道刺目白光，李渺神色大变，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御剑飞过去，只见清焕与一白衣男子缠斗在一起，紧跟在那男子身后的噬妖阵被他微微侧首，抬剑一挥，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阵法直接劈成两瓣。
　　“你这个阵法，火候不够。”
　　男子轻蔑的语气穿过夜风，刺到每个人耳中，他手中的长剑在月色中散发着淡光，隐约可见剑穗几片白孔雀毛随风飘扬，看起来好不得意。
　　本来他只是想过来将炼丹房摧毁，谁知送上几个愣头青，还恰好是跟那个女子同行而来之人，送上门的发泄品，不要才不要。
　　他举起长剑，月亮在他身后熠熠生辉：“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让人望而却步的阵法。”
　　长剑幻化为一只巨大的白孔雀，那只孔雀动了动脖子和身体，随后尾巴轻摇，一根根颜色艳丽的孔雀白毛舒展开来，孔雀开屏的刹那，他们仿佛看到了百花齐放的那一瞬，世间所有的花都在这一瞬间绽放出最艳丽的姿态，其中最让人移不开眼的便是这只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白孔雀。
　　这种绝伦的美不仅仅是眼睛所承受的震撼，更让人窒息的是那一刻，脑子里最惊艳的色彩全都轰然炸开，所有色彩的汇聚点就是那只傲视众生的白孔雀。
　　再定睛一看，所有人都陷入一个华丽的场景之中，无数白孔雀毛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好似突然下了一场孔雀毛雨，只不过有人从中作梗，这场雨被定格住了。
　　清焕敏锐发现他们陷入了幻境，他肃叮嘱：“千万不要乱动……”
　　“师姐，这孔雀毛好漂亮。”
　　还未等他说完，在吴星儿身后的一个年幼女弟子禁不住好奇，伸手碰了一下面前一根颜色漂亮的白毛，随后那片毛直接破皮钻入她手指中，她惊恐的尖叫着。
　　女弟子慌乱看向众人求救：“救救我！师姐！救我！”
　　她肌肤上钻出无数小小的孔雀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掉她体内血液由白修炼变成鲜红色，女弟子的惨叫吓到了另一个女弟子，她牢牢抓住吴星儿的手臂蹲在吴星儿身后，那名女弟子倒地痛苦的蜷缩在一起，话都来不及多说两句，就爆体而亡。
　　一堆血色孔雀毛瞬间炸出来，连带她的衣裳也炸成了碎末，那些血色孔雀毛四处慢悠悠的飘荡着，在这个静得诡异的空间里格外引人注目。
　　“哈哈哈，忘了跟你们说，碰到孔雀毛，可能会成为它的同类哦。”望月戏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巨大的华丽空间里，一行人目光环视四周，连他衣角都未曾见到。
　　“这不是幻觉！大家不要动。”清焕控制着呼吸叮嘱众人。
　　一般在幻觉里，人即使受伤，现实中也毫发无损，最多就是折磨心智而已。
　　能够透过幻觉制造出真实伤害的阵法，有能力设这种阵的妖，修为必不是普通妖物。
　　最让人崩溃的是，幻境中的人不知道受伤是幻觉，还是真实，也许弄不好，自己也会丧命在一场误以为幻觉的幻觉之中。
　　“你怎知道这不是幻觉？”吴星儿问他，毕竟，也许这只是那个人恐吓他们的手段而已。
　　清焕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保持着站姿，轻轻转动头打量四周，所有阵法都有迹可循，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阵法，也许当初发明阵法之人便未想过要将他人赶尽杀绝，故而后世之人所用阵法都会有或大或小的破绽。
　　“她左手手腕上有一条细小的红绳，若要将她制作成幻象，需要设阵者以所见所闻为基础来进行塑造，方才在树林里如此昏暗，他必不可能看得到细若发丝的红绳，而她爆体之时，手腕上的红绳露了出来。”
　　他也是一开始在洞里看到吴星儿她们前来，打量了一下她身后两个女弟子，正巧看到那女弟子拔剑时手上露了一根红绳。
　　不得不感叹清焕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李渺抱紧手中还在昏迷的向葵，忧心忡忡道：“你可有什么对策？”
　　听到清焕的话，望月由衷钦佩这种在危难之际仍然保持清醒并细致观察全局的人，忽然有些舍不得杀掉这么个好苗子。
　　罢了，先看看他们要如何是好再做定论。
　　清焕撕出身上一块巴掌大的衣裳轻轻放下，衣裳准确落在一块羽毛上，在碰到羽毛的瞬间便直接被炸成粉末。
　　衣裳小，这爆炸范围也就小。
　　他轻轻吹动一片羽毛缓缓飘开，在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时，那片羽毛轻缓向风的方向飘动。
　　尝试了好几次，清焕才确定只要孔雀毛没有触碰到任何物品，它都只是一片白净的孔雀毛而已。
　　也就是说，只要合理利用风向，他们就能将羽毛都弄到一个地方去，只要它们没有触碰到别的物品，不再受风力影响，它们就构不成多少威胁。
　　“大家用风，轻轻地将周围的羽毛吹到旁边，不要碰到别的羽毛，咱们先腾个能稍微活动身子的地方出来。”
　　方才见他尝试成功，众人纷纷不疑有他，轻轻将身边的羽毛吹到一边，给中间留出能容纳几人活动的空间。
　　清焕设置了一个防护结界将众人护在其中，还在思索如何破阵时，整个空间天摇地动起来。
　　“少将军！”
　　一声声呼喊让李渺看到了希望，他抱着阿葵，喊道：“我们在这儿！”
　　身处高空的望月看到不远处有一批人寻了过来，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抬起点了两下，空间里毫无动静的羽毛化身为一柄柄锋利无比的薄刃从四面八方朝几人攻过来。
　　有防护结界在，可抵御一些攻击，几人挥剑抵挡来势汹汹的飞刃，那些羽毛状的飞刃没一会就将结界击破，直直朝地上躺着的向葵扑去。
　　李渺死死护在她身边，其他三人将他们围在中间，眼看清焕左手设阵成盾，右手挥剑颇为吃力，额间渗出不少汗水，一柄飞刃从下方绕过来攻击他。
　　“小心！”
　　身边的吴星儿推了他一下只身替他挡了那一刀，她白衣上立即染了一圈红色整个人受力往后倒去，清焕眼疾手快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一阵幽香侵入心脾。
　　“吴姑娘。”
　　面露忧色喊了她一声，清焕目光移动到她腰部，那飞刃还插在她腰侧，没有像女弟子那样爆体而亡，他暗暗松了口气。
　　吴星儿咬牙用剑撑起身体，勉为其难道：“无妨。”
　　凌乱的几缕散发从她渗出汗水的额头滑落下来，经过一双明亮的杏眼，愈发衬得她柔中带刚，充满了别致的美。
　　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怀中之人，腿上的剧痛让他回了神，不知何时他腿上被刺进一柄羽刃，眉头紧锁，清焕将吴星儿放着站稳之后护在她身前抵御其他羽刃。
　　就在此时阵法突然消失，他们一群人保持阵法消失前的姿态在原地，张习带着一群人焦急赶过来。
　　张习与莫温合力逼走了望月，他不得已收回雀鸣剑，阵法自然消散，想来他不愿恋战，与莫温等人过了两招，扔下一句“晦气”便甩袖消失不见。
　　听完清焕的叙述，莫温并未多说，只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奔波劳碌一夜，已是精疲力尽，清焕也不推辞，由小厮领着到另一间干净屋子休息去了。
　　孟渟回了自己屋子简单沐浴更衣，收了两套衣裳便折回将军府。
　　方才守夜的婢女被他支开，婢女是知道他抱着她回来的，故而并未多疑，眼神暧昧的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随后识趣离去。
　　放轻脚步进门，孟渟看到苍伏睡已经睡了过去，她睡相很好，呼吸轻柔平稳，也不会说梦话，平时基本上都是保持一个姿势睡到醒来。
　　站在床边打量一番这个大床，孟渟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是将军府，连床也是极好极宽大的。
　　脱掉鞋袜披风，孟渟轻手轻脚跨过苍伏睡到宽敞的内侧，怕吵醒她，他没敢碰她任何地方，就这么偷偷摸摸的钻进被子里，与她隔着两拳的距离，看着近在咫尺安静的睡颜，他侧着身子用手掌撑着脸颊极其满意的笑了笑。
　　终于回来了。
　　真好啊。
　　看到她覆盖在眼睑下方的浓黑睫毛，他想去触碰一番，可想到她今夜经历许多，定是身心疲惫，还是不要再叨扰她了。
　　罢了，今夜先放过你。
　　好好休息吧，阿伏。
　　难得如此近距离观察苍伏，孟渟睡意全无，她头发披着，额头耳畔多了很多碎发，整个人安静乖巧，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增添了几分凌虐的美，他微微前倾靠近她的脸颊，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心口涌上一股热流，闭眼抑制住触碰的冲动，他认命一般躺回她身边，保持好距离。
　　她身负重伤，他不能这么畜生。
　　这么想着，孟渟也闭上了眼调整与她一致的呼吸频率，很快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