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亭》似世中人

26、破阵

　　这边李渺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那边就有人来找莫温他们，说是清焕晕倒了。
　　“这些倒霉孩子！”莫温一边眉头紧锁，一边仔细扶着齐祈赶过去看望清焕。
　　清焕床上躺着一身姿秀丽的白衣女子，她身上盖着被子，面容被仔细清理过，看来已是处理好了，一旁椅子上清焕单手撑着额头，莫温进去之后让齐祈坐在他旁边，齐祈伸出手轻轻握在清焕撑起额头的手腕，柔声道：“清焕，可好些了？”
　　放下手，清焕看清旁边的人是莫温和齐祈，他很是疲惫的揉了揉失神的眼睛，重重叹息一声，挫败道：“我太没用了，差点就醒不过来，再晚一点，阿葵渺渺他们就会被炼化，我没用。”
　　倘若不是自己修为不够，又怎会让阿葵重伤昏迷，渺渺中毒，最后还是归云派弟子舍命相救，才护了他周全。
　　一股浓烈的挫败感压在他心头，看到他自责不已，莫温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肩头，宽慰道：“清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比他们几人都大一些，一直以来就像哥哥一样宽厚温柔的去挡在他们面前，可随着年龄增长，众人能力凸显出来，不知何时，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变成了修为突飞猛进的苍伏，负责让众人开心的变成了活泼开朗的阿葵，而后来加入其中的李渺则带领他们去见识一个又一个新奇的世界，他似乎，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即使如此，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会带着他，从未想过抛下他，可他没有能力护着众人周全，这股懊悔自责埋在他心里，让他十分窒息。
　　极快平复自己心绪，清焕想起其他几人眼下糟糕的伤情，询问道： “他们情况如何了？我听说阿伏回来得较早，可她伤势最为严重，我要去看看她。”
　　“你……”齐祈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腰痛撕扯着，她吸了口冷气，莫温连忙过去搀扶她：“夫人，你怎么了。”
　　齐祈脸色有些不好，虚弱道：“应当是累着了，跑了一夜，你陪清焕去看看阿伏吧，阿伏伤得很严重。”
　　是啊，不知不觉，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了。
　　先送齐祈回房休息，莫温和清焕朝苍伏屋子走去。
　　在寂静的走廊上，二人沉默着前行。
　　清焕自己腿上也受了伤，走起路一瘸一拐的，可担心苍伏，他必须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苍伏躺在床上睁着眼，听到有人开门，她侧首便看到莫温和清焕一同进来。
　　瞧着清焕瘸着腿，她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清焕面色如常，不以为然道：“小伤，过几日就好了，我听你师娘说你受重伤了，伤哪儿了？”
　　“腰上挨了一剑，估计得躺好一阵，他们还好么。”
　　苍伏语气很正常，正常得好似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
　　她以前时常受伤，大家都已见惯不怪，久而久之，不管多重的伤，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都无足轻重，别人习以为常，可莫温却是懂得自己这个徒弟，她并非在逞强，只是在宽慰别人的同时，也连同自己宽慰了去。
　　她似乎永远不会哭疼喊累，也不会将自己虚弱不堪的一面直接展现出来，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同情。
　　可他是她的师父，又怎能不懂她呢？
　　莫温坐在床边，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觉得格外刺眼，一时之间没忍住红了眼眶，却故作坚强道：“他们都没事，静养几日就好了。”
　　刚开始还不觉得，如今休息了几个时辰，她一开口说话，喉咙外的伤口便火辣辣的疼，她忍痛应道：“嗯，没事就好。”
　　听着她嗓子似乎不舒服，再看那围了三圈的纱布，莫温道：“你别说话了，好好静养，我们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嗯。”
　　她心里有很多疑虑，可眼下，众人最需要的是休息。
　　等明日，她喉咙好点儿再去问吧。
　　莫温与清焕原路返回，在路上莫温停了下来，他屏退路上掌灯的随从，带着清焕来到一个亭子里端坐。
　　“清焕，你且与我说说，在那个山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斟了一杯茶，清焕坐下一口饮尽，才将他们所经历的事娓娓道来。
　　纵使四周挂满明亮的灯笼，微风拂过时莫温也感受到了几分薄凉之意。
　　他们三人被带上一辆马车，马车一路颠簸着前行，浑浑噩噩中三人如何也清醒不过来，马车驶出城门，三人被带到一间破败不堪的庙宇中，其中暗藏玄机，另有通道。
　　三人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给人抬进了洞中。
　　清焕醒来时便看到他们三人被绑着锁在铁笼之中，不远处是一鼎炼丹炉，炉下火焰正盛，火光跳动在他眼里，映射出他藏不住的讶异。
　　那些人都穿着黑色长袍，用面巾将面容遮住，他们沉默着，机械的做着手上的事，有人割破手指，用血画了一道又一道诡异的符咒，有人捡起符咒贴在被绑来的人身上，若那人没醒，直接贴在他脑门上，若是醒了挣扎不已，便将符咒烧为灰烬化入水中强行灌入那人口中去。
　　贴了符之后便有人拿刀来在被绑之人手腕上划一刀取血，他提着桶来装，装了小半桶之后提到炼丹炉前，随后黑衣人将那个被放了血不知死活的人从炉顶扔了进去，此时一只比人高大些许的鸟被一道细长的铁链栓住脖子，那鸟嘴似圆柱，又长又圆，身子圆滚滚的，它伸头进装了血的木桶里吸了一口，随后将嘴里的血混着火焰喷进灶里，那火焰持续时间很长。
　　外面躺着一个人，还有一个刚刚被扔炼丹炉，外面躺着的那个人先前还在奋力反抗挣扎，被喂了符咒水后也老实躺在木板上，清焕注意到以炼丹炉为中心，整个房间呈八角状，八个角落放置着诡异的红色血骷髅，那些骷髅头里盛开着一朵白得诡异的花。
　　秉着怀疑的态度，他伸手扒开铁笼缝隙底下的泥土，往深处扒，便看到褐色泥土里混杂了红黑色的土，他偷偷挖了点上来闻了闻，极其浅淡的血腥味若隐若现。
　　心中极不安的想法被证实，清焕拧醒了李渺，两人对视一眼，又弄醒向葵，这屋子里黑衣人并不多，一个在画符，一个在提桶放血，还有一个在炼丹炉旁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炉子。
　　把他们扛进来的那几个人把他们三人扔铁笼里就急匆匆回去了，兴许是不在意他们，他们三人醒了也没见黑衣人过来招呼，整个屋子除了那只炽燕在不停重复吸血喷火的动作，其他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这个房间是个血煞阵，用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八个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人的八个头骨做阵角，头骨里放着用血浇灌出来的血芙蓉，用来阵住血煞阵里所有冤死的冤魂，一旦炼取灵丹时产生冤魂，便会被绞杀在血煞阵内，灰飞烟灭。
　　好歹毒的阵法。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便是被抓来炼化成灵丹的。
　　只是，这些人，炼灵丹作甚？
　　来不及细想，眼下他们只能想办法逃走，整个血煞阵将他们的灵力死死压制着，清焕尝试做出动静引来黑衣人注意，可他们也就诡异的齐刷刷看了他们三个一眼，随后又傻乎乎的坐着对他们一切行为不予理睬。
　　得知他们并不关注自己行为之后，清焕几人大胆很多，拿了阿葵头上的发簪来开锁，万万没想到，开了锁之后，三人的噩梦才将将开始。
　　在铁笼的锁打开之后，清焕脚刚落地，画符的黑衣人瞬间冲了过来，他手上握着一柄弯刀疯了一样冲清焕砍过来，李渺和阿葵出来帮忙，碍于灵力被压制，召唤不出武器，他们只能徒手去跟那个黑衣人争斗。
　　其他两个黑衣人见他们三个都跑了出来，纷纷抡着弯刀过来砍他们，三人只能一人引开一个黑衣人，各自找了屋子里能当武器的东西，连那只装了血的木桶也未能幸免，被阿葵拎着拿去砸了一个黑衣人。
　　一时之间这个不算大的洞穴里被搅得鸡飞狗跳，三人破不开屋子里的结界，打不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体力不支之下阿葵被黑衣人一掌拍撞到石壁上当场晕了过去，清焕心急之下过去救他，反而被黑衣人抡刀割了自己小腿，若非躲避及时，自己一条腿必然得废掉。
　　这时房门处的结界出现一道裂缝，众人朝门口看去，不过眨眼之间，那结界就被破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身形高挑的白衣女子持剑站在门口，指着黑衣人怒道：“拿命来！”
　　此前在黑云山，清焕便对归云派这个艳若桃李唇红齿白的女弟子印象格外深刻，他从未见过这样美艳绝伦的女子，一身傲娇的气息像夏末的风，热烈的吹拂在他心尖。
　　极速朝黑衣人攻过来，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归云派女弟子也一同发动攻击，李渺得空过来查探阿葵和清焕的伤势，他不明所以问了句：“归云派的人怎么掺和进来了？”
　　他一手抱着阿葵，一手扶着清焕朝门口走去，一黑衣人见他们快逃到了门口，直接从黑衣里幻化出巨大的蛇身堵在门口拦住去路。
　　那是一只与黑云山那条黑蟒一模一样的蛇，只不过，它体型不如先前那条那么大，比那条巨蟒小上许多，可饶是如此，它也有大腿粗，蛇身盘起来直接严严实实堵着出口。
　　结界被破，李渺召唤出长枪朝着堵门的蛇扑过去，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化身为黑蛇，一条被吴星儿与一同前来的归云派弟子合力牵制住，一条从后面追击抱着向葵的清焕。
　　为了自保，他把向葵放在地上，幻化出长剑与它搏斗起来。
　　黑蛇难缠，打出好些雷击掌都没打中它，咬破手指捏诀设阵，一道圆形法阵横空出现，蛇妖见那法阵在不断变大，张开血盆大口便朝清焕咬来，一旁的李渺见状一脚踢开缠着自己那条黑蛇，飞奔过去与咬清焕的黑蛇打斗起来。
　　那黑蛇朝他喷了一口浓烟，随后李渺眼睛火辣辣的疼，一时不适应，他揉眼时被踢的那条蛇扑过来咬了他手臂一口，随后李渺立即施咒清除身上妖气，给清焕套了个防护结界之后，他专心在外面应付两条动作凶猛的蛇妖。
　　吴星儿手上的长剑变成了勾魂鞭，与她身边那两个女弟子互相配合着，不一会儿就斩下了一只蛇妖的头，她们一同过来帮李渺应付这两只蛇妖，勾魂鞭灵活巧妙，抽中蛇妖时，那蛇妖便大吼一声，眦牙目裂喷出更多毒烟，吴星儿挥动长袖，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袖风直接将毒烟吸入袖中。
　　有了吴星儿她们的帮忙，这两只蛇妖也好对付许多，眼看一只蛇妖甩尾击中吴星儿腹部，她瞬间被弹飞到李渺这边，他伸手将她拉住，一只白皙细柔的手腕被他拉着，吴星儿看向他那一眼饱含感激与崇羡，来不及多看一眼美人如花似玉的面容，李渺借力将她拉住之后便放她到地上：“你在此等候，清焕的噬妖阵马上好了。”
　　李渺出去与两只蛇妖缠斗，吴星儿捏紧了手中的勾魂鞭，看了眼身边倒地昏迷的阿葵，眼底掠过一抹轻嘲。
　　到底是靳城少将军，李渺法力没有多高深，但身形敏捷宛若蛟龙，靠着一身硬功夫化解了许多危机。
　　阵法成型，清焕对李渺道：“渺渺！小心！”
　　噬妖阵专门对付蛇妖这种身形鬼魅的妖，它捕捉到妖气之后会一直紧随其后，妖的速度越快，释放的妖力越浓，它便越是滚动得越快，直到追赶上妖，将这只妖拖进阵法之中，阵法极速收缩活活将妖勒死才罢休。
　　这个房间并不大，不一会便有一只蛇妖被噬妖阵碰到拉入其中，随后阵法瞬间缩小，那只蛇妖也被勒成一滩血水，另一只蛇妖见大势已去，直接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清焕嘱咐道：“你带着他们离开，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