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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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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嚣张的与孟渟宣战之后,望月又贴着她耳朵细语:“被破尘箭射中,当场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你猜,他敢射第二箭吗?”
温热的气息钻进她耳朵里,像一条毒蛇爬在她耳畔冲她吐露最毒辣的蛇杏,苍伏不自觉绷紧身躯,伸出左手向后推他,她晃动着身体抗拒:“滚开!”
从孟渟的角度看去,他们似是在旁若无人的交颈相谈,若不是苍伏极力抗拒,他心口的疼会更上一层。
孟渟直直朝他们飞过来,速度之快,苍伏甚至看不清他手中的弓箭何时替换成了他的长剑,望月毫无准备与他正面交锋,他右手握着雀鸣剑抵在苍伏脖子上,稍一用力,她脖子上被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一道红印出现之后鲜血随之而来,孟渟在离他们两丈处停了下来。
“再往前一步,我先送她一程。”望月风轻云淡说着冰冷的话,孟渟看了眼受制于人的苍伏,她浑身湿漉漉的贴着露着蔑笑的望月,上衣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与这暧昧不清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清冷的面容,她微微皱眉,半湿润的碎发有几缕散在脸颊两侧,倨傲又勾人。
“你放了她,我能给你更多。”孟渟沉着说出这番话,毕竟相对于沦为普通人的苍伏,他的确更有利用价值。
虽不知望月到底要作甚,可他并不像单纯冲着苍伏而来的,与她一同前来的那几个师门都不见了,说明她没有与他们一同被带走,而她没被带走,应当是因为没有灵力。
只要推测出望月需要的是有灵力的人,那么孟渟就多几分救出苍伏的把握。
不怕他有所图谋,就怕他无所图谋。
“你走开!我不要你救!滚!”苍伏冲孟渟大吼,孟渟楞了一下,他冷笑道:“你让我走我便走?你以为你是谁?”
“滚!我要找的是我师父,不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苍伏想不通,明明她要找的是莫温,并非他,为何会将他卷入其中?
“闭嘴!”孟渟心口疼得握剑的手有轻微颤抖,望月却没耐心听他们再废话,他冷脸命令道:“把你的剑扔过来。”
孟渟毫不犹豫把剑扔到望月脚下,他伸脚把剑踩在脚下,得意道:“把你灵力剥出来给我。”
灵力可由主人强行剥离体内化为灵丹,旁人无法与主人达到身心一致的境界,故而想要灵丹,只能主人自主剥离亦或是采用炼化本体的方式才行。
孟渟深深看了眼苍伏,随后抬手捏诀。
苍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挣扎,她冲他大吼:“孟渟!你疯了吗?住手!你住手!我不要你自毁灵力!住手!”
望月嫌她吵闹折腾,左手按在她左肩上将她手臂卸了下去,两只手均被折断,苍伏痛得眼泪不断流出来,她疼得眉毛拧在一起,眼神却一直落在孟渟身上,望月掐着她的后颈,强迫她亲眼看着孟渟自毁灵力。
“你要好好看着,他到底能不能救你,哈哈哈。”
“住手!住手!”
苍伏往望月的雀鸣剑上撞去,想赶在孟渟自毁之前自裁,可望月一心要看戏,哪会轻易让她得逞,他抬手将剑尖对准苍伏腰部狠狠刺进去,鲜红的血在湿润的衣裳上蔓延得极快,孟渟身子颤抖一瞬,他咬牙警示道:“你再敢伤她,我便不再自毁。”
眼神轻佻,望月故意道:“你动作太慢了,我不过是在帮你一把,你若是再不快点儿,下一剑,可就直接插进她心口了。”
“孟渟!不要!”苍伏张口,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来,她侧首愤恨的盯着望月,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无耻!卑鄙!”她素来不是个话多之人,此刻恨意滔天,她也说不出更多泄愤的话,如若可以,她更愿意亲手将望月斩碎。
望月刻意避开要害,苍伏眼睁睁看着孟渟白皙细长的手指翻动,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裂缝,曾经高筑的心墙无声无息有了裂痕。
明明,他自己说的分道扬镳,他自己说的不喜回头,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何苦为了她落得个自毁灵力的地步?
苍伏不明白,她想不通,孟渟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他此前还在用无比冷漠疏离的话语与她划清界限,眼下却甘愿自毁,为何?
倘若今日是她站在孟渟的位置,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做到他那样不顾一切,她这一生,本就不值得别人为她做出牺牲。
她是个俗人,她怕死,怕失去重要的东西,今日换她来救人,她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自毁灵力。
就是因为这样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过,对于孟渟毫不迟疑的行为,她才更加不能接受,这样愈发的显得她小人之心,倘若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她心里的诧异都不会这样大。
震惊冲击着苍伏的思绪,她想开口劝阻,可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想象中孟渟自毁灵力的惨烈画面并未发生,只见他快速捏了个诀之后目光凶狠盯着毫无防备的望月。
“破!”
一声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望月脚下的突然结起一道阵法,池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缠上望月的手脚,苍伏趁机忍痛向一旁倒去,雀鸣剑从她腰上硬生生被撕扯开,望月无暇顾及苍伏,只能看着她向阵法外倒去,孟渟抬手支起一朵水花将她接住,捏了个止血诀给苍伏止住往外涌现的鲜血。
望月握着雀鸣剑斩破阵法,那些缠在他身上的水绳被斩断,苍伏被带到孟渟身边,他扔出一个小巧玉状花环,花环瞬间围在苍伏脚下形成一道结界,将池中的水隔绝开。
而孟渟之前扔出去的长剑受到召唤径直飞回他手中,不待望月离开水池,孟渟直接扑上去与他兵刃相对。
二人打得十分激烈,符咒,法术,剑气不断在月台出现,将四周轰得坑坑洼洼,时不时有剑气砍到结界上,却不曾撼动这个小小的结界一寸。
衣袂纷飞中望月掏出一片孔雀毛,随后孟渟面前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望月,二人朝着不同方向跑去,他一手持剑,一手设阵一同前去追击,谁知在困住两个望月的同时,两个望月都化为一缕青烟。
“咱们来日方长,好好活着,终有一日,你我会有一战。”
望月放肆自大的声音回荡在月台,孟渟见他用障眼法逃走了,也不去追击,立即回到苍伏身边收回花环,他看到她有些颓然的坐在水池中,双臂无力垂在两侧,腰上还有一道骇人的伤口,见他安然归来,她松了口气,随后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阿葵他们被他带走了,他要把他们炼化成灵丹。”
他蹲在她面前,脸色阴沉,低声道:“如果太痛,就叫出来。”
说罢他伸手按着她的右手动作干净利落将她手臂接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席卷着苍伏,她疼得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看到她脸色煞白疼得不能自已,孟渟蹲到她面前,将肩膀放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左手:“疼的话,咬我肩膀。”
他宽厚的肩膀就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就能咬到,可她在被接骨的时候,疼得受不了就把头死死抵在他肩上。
太疼了,今天一直都太疼了。
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滴落下来,孟渟感受着身边的人额头抵在他肩上,不断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孟渟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与自己对视,她下巴有几道明显的指印,脖子上也有很明显的掐痕,还有被剑割破的伤口,因她一直在剧烈反抗,那道伤口一直在渗血。
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她脖子的伤口处,孟渟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眼眶,苍伏无声的咬牙流泪,他沉声抑制着哽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将苍伏抱进怀里,孟渟不敢太用力,可他很想抱紧她,揉进身体里,克制着自己强烈的拥抱欲望,他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头,贴着她的头,继续温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苍伏闭着眼,任由眼泪断了线一样流下来,委屈瞬间爬上心头,她低声呜咽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不知道,他的道歉,是为了先前她那句“你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你。”还是为了今日所发生的事。
可无论是何缘故,她此时此刻都已经原谅了他,在看到他横空出世举弓来救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原谅了一切。
“五小寸,对不起。”
伸出被接好的双手环抱着他宽厚的背,纵使手还是很痛,可她更想抱着他。
“无妨,谢谢你来救我,谢谢,谢谢。”
她不善言辞,千万无语最终化为这几句饱含思念的道谢。
孟渟将她抱得更紧,发誓一般道:“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微怔片刻,苍伏问:“真的么。”
“嗯。”他点点头,她清晰感受着他的表态。
“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好不好?我想留下陪你,我是你的。”
心中那道坚固高墙轰然倾塌,可又有什么东西灌入其中将它填满,苍伏睁开眼,眼角掉下一滴泪,她尽量语气平稳道:“你想成为我的么。”
“嗯,我想。”
少年笃定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宛如一股春风,吹进她伤痕累累的血脉骨髓中,让一片死寂的荒野焕然新生。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灰暗的世界中长出了久违的嫩芽,枯木逢春也不过如此。
她抱紧一腔热忱真心相待的少年,埋首进他肩上,诚挚且庄重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