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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破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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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人塌上休憩的望月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他原以为是被淑儿拖走的苍伏发出的叫声,可丝络他们还在送人去给那人的路上,淑儿素来不是喜独吞之人,亦不是喜暴虐食物之人,那么这声惨叫……
望月心道不好,急忙起身前去查探。
还未进屋,隔着几丈远,他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推开门,入眼是惨死躺在血泊中的淑儿,她还是人身被掏心而亡,连幻化为原身的机会都不曾留给她。
看到她脖子上缠得十分紧致的绳子,再看她被捅得血肉模糊的脖子和双眼,望月不由得惊叹一句:狠辣果决,真是不简单。
他还真是小看这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了。
没想到她还知道掏出妖丹,是想用来启动那个被他忽略的传音贝吗?
她又能喊来谁呢?
望月走出来,抬手之间整个月台瞬间亮起来,他负手而立,温柔的声音穿到月台每个角落:“整个月台都设了结界,你能躲到哪儿去呢?”
为防止别人突然闯入,月台在苍伏他们进入的那一瞬就开启了结界,丝络她们出去之后他很快就合上了结界,自此再也不曾感受到有一丝灵波动过,那个人,必然还藏身在月台中。
整个月台是一座华丽的浮空宫殿,亮起来的瞬间苍伏便看到它精雕细琢的样貌暴露在眼前,她浑身是血,来不及换上丢弃的脏衣服,考虑到妖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数倍,她只能躲在水池里用水掩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还好这水池里的水是流动的,鲜红的血渗在水里被一点点冲淡,不细看压根看不出颜色发生了细微变化。
这是一片荷花池,苍伏折了一根荷花茎放在嘴里,整个人潜藏在水中,露出的荷花茎用来呼吸,她听不到望月戏谑的声音,亦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就这么缩成一团,尽量缩小自己的身躯,在无尽的紧张之中煎熬的等。
她不确定意念断掉之前,孟渟是否听到了她说话话。
倘若他没有听到,那便是她命该如此。
也有他听不清楚的情况,偌大的靳城,他要在望月之前找到她,多少是有些无稽之谈,兴许,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苍伏闭着眼,脑中闪过无数设想,她并非是个寄希望于奇迹的人,大多情况下她更愿意相信人定胜天,因为这种把自己性命赌在未知的因素上无法掌控局面的失控感,她真的很讨厌。
除了等,她什么都做不了。
等待的最后是死亡还是希望,她心中一点预判都没有,力不从心充斥着她的身心,只会令人愈发焦灼烦躁。
望月抱着一把形孔雀毛的琴,右手轻弹,一阵阵音波从琴弦上弹出,无形的音波传到月台每个角落,微微侧首,他不禁疑惑道:“怎会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呢?”
整个月台都没有活人的气息,要么她已经离开了这里,要么,她已经成了个死人,亦或是,她掩盖了自己气息。
有意思。
音波无法进入水中,自然无法探查到水中的苍伏,而且她此前做过憋气训练,即使如今丧失灵力,其中技巧也能应用起来,她呼出的气息极其轻缓,很难被人察觉。
笃定她还在月台,望月释放出神识到每个角落去查探,半盏茶时间之后,他看向离自己不过五丈远的荷花池,暗笑一声。
还真是灯下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左手抱在怀中的琴幻化为一柄通体泛着青蓝光泽的长剑,剑身刻着孔雀羽样式,剑柄垂着几根白色孔雀羽毛做剑穗,抬手朝着半人高的荷花池劈去,那池边瞬间裂开一道缺口,清澈的水倾泻而出。
缺口很大,水一会便下降到苍伏头顶,她头上顶了一朵开得鲜艳的大荷花做遮挡,此刻水位迅速下降,当水面下降到她额头暴露在外面时,她悬着的心凉了半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还是被发现了。
她总不能出去受死吧。
而且望月是妖,他既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她再如何逃,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于是苍伏索性把手中的荷花茎放下,水面不断下降,露出她的额头、眉毛、鼻子。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便看到白衣胜雪的望月悠哉握着长剑负手立在荷花池前,看到她露出头,他漂亮的唇勾了起来,狭长的凤眼微挑,居高临下看着似乎被吓呆了的苍伏。
想象之中张惶失措的神色并未显现出来,她沾了水汽的双眸竟闪过如释重负的放松,看到望月之后,苍伏索性站起来,湿润的黑发有几缕贴在她清隽的脸上,略显英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毫无惧怕紧张。
上衣贴着她的身躯,素日里遮挡在宽松常服里的曲线被勾勒出来,她骨架娇小,身姿偏清瘦,可身上该凸显的地方恰到好处的显现出来,并未给人太过于单薄消瘦的感觉。
好一朵清水出芙蓉。
“你很聪明,也足够冷静。”
望月一边说着不咸不淡的话语,一边向她缓缓走近。
苍伏警惕的看着他,薄唇紧抿,似是不愿搭话,毕竟他的话,她不明白是夸赞,还是在恼怒。
见苍伏对他不予理睬,望月也不气恼,他跨步踏进水池,池底依旧有水流动,宽大精致的衣摆浸在水中,他看到苍伏双手垂着,衣袖遮着手,想到淑儿惨死的模样,心中不免警惕起来。
“差点忘了,你下手可不似你模样这般纯洁无害。”
说罢他抬起左手,与苍伏隔着一丈远,隔空捏着苍伏的脖子,她难受的伸手去挣扎,却什么都摸不到,他缓缓加大手上力道,有意折磨。
“被勒死的感觉如何?”
苍伏脖子被无形的力量紧紧禁锢着,她喘不上气,额头青筋暴起,眼角冒出血丝,几滴眼泪被硬生生逼出来,她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疯狂扭动着身体,像一尾缺水而亡的鱼。
在她喘不过气即将失去所有力道之前,她用力挥动右手,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扎去。
既然要死,她宁可死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成全他人。
眼前白光乍现,望月右手挥剑用剑气拍在她手腕上,纵使用的是剑身,剑气还是将她的手狠狠拍脱臼,这一瞬间他松开左手,苍伏倒在地上,周身溅起一层水花,她面色通红右手整只手脱臼挂在身上。
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苍伏左手撑着地面跌坐在水池里,她抬起头恨恨的看着望月。
她张开口疯狂呼吸,眉头紧蹙,目光坚韧又果决。
“倒真是个狠人,宁可自裁也不愿死在我手里,淑儿丧命于你之手,也不冤。”
他走近一脚轻轻踢开她身边的匕首,随后蹲下来捏着苍伏的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她。
苍伏刚被碰到下巴便伸手拍开他的手,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厌弃道:“别碰我。”
她声音很轻,因喉咙干涩疼痛吐出的字眼都带着一股窒息的意味,却毫不妨碍望月从她布满血丝的双眸中看到固执与拒绝。
衣裙浸泡在蔓至小腿的水中,身边的荷叶受到她跌落的倒势被生生折断,先前顶在她头上的那朵荷花也被摧毁,花瓣七零八落漂在她身边,望月微眯着眼强势的捏着她的下巴,他白皙俊逸的面容离她不过几寸。
“你好像没搞清楚形势。”
苍伏下巴被用力钳制着,她挥动左手推搡他的手臂,想推开他,却无济于事,他手上力道加重,她甚至感觉下巴要被捏碎了,苍伏气息紊乱吐出几个字:“我不过败在灵力尽失而已,你又何必得意。”
倘若她灵力尚在,此刻狼狈不堪的未必是她,可成王败寇,她无话可说。
妖丹的苦味还充斥在她体内,身体又痛又苦,奇怪的是,她似乎生来就不知何为低头求饶。
左右不过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
痛苦的尽头,不过是一命呜呼,她知道自己撑不过痛楚的边界时就会死去,她从来不怕那个边界到来,更不会惧怕死亡。
她眼里似乎蕴藏着坚不可摧的光泽,没有祈求,没有恐惧,没有失落,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倨傲高洁,宛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峦。
倘若她向他求饶,他兴许会放了她。
望月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你偏偏落在我手中了,你并不畏惧死亡,我偏不让你如愿,也许,比起杀了你,换种方式折辱,会让你这不可一世的冷静被打破呢。”
“呵呵……”苍伏不禁扯动唇角笑起来,她下巴被他的大手捏着,脸颊上的肉被挤出来,此刻勉力嘲笑,这个表情属实有些滑稽。
“你想侮辱我?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否则,有一丝机会,我都会杀了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清冷眸中寒光乍现,看到望月迟疑犹豫,她明白他还是怕她的,他怕他不小心落得个断头剖心的下场。
如苍伏所想,望月了然一笑,眼里对她多了几分赞许:“你说得没错,若是死在你手里,确实有些亏,你固然有趣,可我更爱惜自己的性命,所以,去死吧。”
原本放在她下巴的手贴着她的下颌滑到纤细的脖子上,似乎轻轻一捏,她的脖子便会在他股掌之间断掉。
苍伏闭着眼等待自己脖子断裂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放弃抵抗,将自己交付在望月手里,将死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太多片段,前半生的记忆疯狂涌现出来,一时之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砰!”
一声巨响在她耳旁炸裂开来,那不是她骨头碎裂的声音,那道巨响来自外界。
“放开她!否则,你会死!”
坚定且霸气外露的声音自上方响起,苍伏睁开眼便看到衣袂飘飘的孟渟浮在月台上方,他手中握着一柄黑弓,通体幽黑的长箭被拉到满弦牢牢对准荷花池中的他们。
清风将他深蓝的衣裳吹动着,像幽深湖面泛起的波澜,墨发随风飘扬,本该年少轻狂的俊容此刻布满肃杀之气。
望月捏着苍伏脖子,将她从水池中轻松提起来回过身,看到苍伏失了骨头一般任人宰割,孟渟心口一顿,拉弓的手愈发用力。
“一箭破尘嚣,好一发破尘箭,你搬来的救兵,身份可是不一般呢。”
望月手心握着苍伏后颈,她喉咙得了自由,喘息未定,她目光一直锁在剑拔弩张的孟渟身上,望月低头靠近她,挡住她毫不遮掩的视线。
她本平静如水的眼中,不过一瞬间就浮起希望。
原先觉得无趣的望月来了兴致,他贴着苍伏耳朵,柔声道:“倘若,他先死在你面前,是不是会更有趣?”
“卑鄙无耻!”苍伏咬牙切齿骂了他一句,望月却心情大好,举起苍伏放在自己面前,贴靠着她的肩头,抬起一张美颜,玩世不恭道:“你若能一箭穿心,我与她共赴黄泉也未尝不可,只是,你这一箭,射得下来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