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亭》似世中人

20、寻欢

　　傍晚时分李渺三人准时准点回来用晚餐，有了李夫人的叮嘱，今晚他负责带他们出去游玩。
　　女子都换上了新衣裳，苍伏难得好好打扮一番，齐祈与阿葵给她挑了不少饰品，大多颜色艳丽的饰品反而衬不出她的清冷气质，故而挑了与衣裳较为搭配的月色首饰，她不喜欢繁杂的东西，项链耳饰发饰均是偏向白色的，样式也简单大气。
　　阿葵喜欢艳丽灵动的东西，平日里手上就戴着两三个小手镯，举手投足之间叮咚作响，甚是清脆灵动，倒与她很是相配。
　　再看齐祈，她虽嫁与莫温十年有余，却被呵护得极好，眼角眉梢上毫无岁月留下的痕迹，少女的娇羞与妇人的熟韵在她身上巧妙糅合，纵使比她们大上几岁，有时候看起来却是比漠然寡言的苍伏还要稚嫩几分。
　　她选了套鹅黄衣裳，戴上几株浅绿发饰，与她手上的翠镯倒是相得益彰，愈发衬得她温婉可人。
　　三人收拾完毕出门时，三个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男人纷纷眼前一亮，莫温止不住夸齐祈好看，又看向自己难得这般温顺乖巧的徒弟，亦是好一顿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苍伏以往为了方便均是身着便装，颜色样式都是极其素净简单的，她衣柜中自是有齐祈备着的一些漂亮衣裙，可她嫌穿戴出去行动受限，麻烦得很，几乎不怎么穿那些裙子。
　　今日换上衣裙，一方面是不愿辜负李夫人一片好心，另一方面，她很久没穿过样式繁杂的衣裙了，她心中也想借着机会，好好的当一个普通人，不用时刻想着以除妖为目的的普通人。
　　今日莫温特意向李渺打听了听戏的好去处，就想着今夜带齐祈去听戏，一行人先送他俩到人满为患的戏楼，李渺早早安排好了位置，老板亲自前来迎接莫温他们，派了六个人跟着去保护他俩，剩下的四人继续前行。
　　李渺看了眼苍伏，又看了眼清焕，神色暧昧道：“如今只有我们四个了，你们想去有趣的地方吗？”
　　看他笑得这么不怀好意，苍伏就知道他心里憋着坏。
　　说起来，他们几人固然调皮捣蛋，时不时溜出春风十里外出游玩，却也不敢太放肆，每次出门没几天就老老实实寻路回去，也就是在外面城镇里转一转，尝尝新食物，看看新奇玩意儿，或者到某个漂亮的地方去看看。
　　可李渺被送来春风十里，与他们打成一片之后，第一次跟他们偷跑出来玩，就带着他们跑到一间春楼去寻欢作乐，他们心中忐忑不安，却又隐隐兴奋好奇，幻化成成年男子，面对热情好客的老鸨他们差点被吓跑，他们第一次见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薄纱跳舞，第一次见一群人肆意与其他人搂搂抱抱说说笑笑。
　　年少轻狂的他们此刻犹如一张白纸，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消遣方式，后来一来二去的，渺渺带着他们去了不少声色场所，几人说到底就是胆子小，也没那种想法，最多就是听听小曲儿看看美人，有时候听闻哪个美人毕竟出名，便会慕名前去观摩一番。
　　如今渺渺这个眼神一出来，大家瞬间就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今儿咱们不去看美人，咱去看俊俏郎君。阿伏难得打扮那么漂亮，必须得给你安排起来，你都多大了还没摸过男人的手呢。”
　　李渺一边说着一边揶揄苍伏，她怔忡片刻，想起自己私底下与孟渟都共睡一室已有月余，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单纯无知，可她却不能直言快语道出，只能缄口不言。
　　他说得没错，她似乎连男子的手确实都没拉过，可她志不在此，刚想开口拒绝，阿葵就挽着她不让她逃走：“阿伏，咱们就去看看嘛，不会强迫你的，嗯？”
　　并非第一次去烟花之地，苍伏没那么抗拒，他们自然是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的，左右是出来玩，她不想扫大家的兴。
　　思虑一番，苍伏点点头。
　　到底是精通玩乐之道，李渺带着他们三人乘着月色来到一处静谧之地，似是故作神秘，穿过一片浓雾，依稀可看到几点灯火，一道高大的拱门立在岸边，拱门上方呈倒月状，月亮两段挂着两个精致漂亮的圆灯笼，灯笼下方垂挂有风铃，清风徐来时便有叮咚清脆的铃声响起。
　　门后是一座青竹拱桥，有两位黑衣带着鹰头面具的高壮男子立在拱门两侧，李渺递过一张令牌，他们便伸手相迎。
　　李渺带着他们塌上竹桥，桥上挂着荷花状灯笼，踏上桥上那一刻两侧水面有发着淡光的鱼在水中欢快游曳，水雾笼罩着一切，三丈外压根看不清东西，可在黑雾中苍伏还是能看到河面上有清幽晃动的灯光，还能看到船只的模糊轮廓。
　　走过竹桥之后便有貌美婢女前来迎接，那婢女姿态端庄笑容适宜，举手投足间颇有风采，若非李渺提前告知他们这是婢女，只怕是会被他们误认为这是哪家文雅大气的小姐。
　　婢女面上挂着浅笑，却不谄媚讨好，身姿明显受到过良好训练，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动作幅度大小相宜，说话语气轻而文雅，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不像李渺平时带他们去的烟花之地，反而更像是来到了一个高雅洁净的修身场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行人被婢女带着绕过几个精巧回廊，走到一间雅舍中，一旁侯着的清秀小童端了个竹盘上前，竹盘上摆放着一排玉笺，玉笺上刻着清隽字体，分别是梅兰竹菊，风花雪月，春夏秋冬。
　　端着竹盘的小童不过十岁左右，模样清秀稚嫩，面上挂着浅笑，站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的：“请选牌子。”
　　苍伏看了看李渺，李渺对她道：“你选。”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选了个“月”牌，不为别的，只因为月竹剑折损在自己手里，始终有亏于它，故而看到这些字眼，率先被那个“月”字吸引了视线。
　　旁边另外一个小童端上盘子，盘子里摆放着几条黑色布条，看这材质，应是上好的绸缎，微微侧眸细看，上面还绣有许多繁杂的图案。
　　“请让我们为诸位将眼睛蒙上，稍后将带领诸位去月庭。”
　　李渺应道：“行。”
　　他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几个蒙面婢女从一旁过来，纤瘦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眼罩，她们动作轻柔将布条覆盖在他们眼上，在抬手时带过一阵清幽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去吸入更多这种让人沉醉的香气。
　　蒙上眼睛之后有人捏着他们的右手搭在某个温热的地方，苍伏轻轻动了动手指，从温热的触感判断这应当是某个女子的手臂。
　　那人语气轻柔道：“请随我来，前方没有台阶，如有不适请您立即与我道来。”
　　她跟着那人缓慢的步伐行走，那眼罩戴上之后光感愈发微弱，不知是周围光线变弱了还是别的原因，苍伏不自觉抓紧了那人手臂。
　　“阿伏，渺渺。”
　　她听到身边阿葵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呼喊，沉声应道：“我在。”
　　“在呢在呢，别紧张。”李渺左手牵着阿葵，右手扶着婢女，他倒是丝毫不紧张，闲庭信步跟着婢女前行。
　　“我也在。”清焕在一旁应声，听到大家都在，苍伏提着的气息松了几分。
　　走了一会儿，苍伏已经适应黑暗，身边婢女柔声道：“请您坐下。”
　　一同出声的还有旁边带领其他人的婢女，苍伏缓慢坐下，仿佛坐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之上，婢女伸手到她脑袋后面解开布条，一道微弱的光出现在眼前。
　　一轮弯月呈现在远处黑暗中，月身向左，月角下方坐着一身影高大之人，月光温柔似水，泛着清浅的微黄，又似微蓝，柔光铺洒在他周身，描绘出一道温润如玉的俊朗轮廓。
　　长发高束，身着素白的长衫，举手投足之间是说不出的风华正茂，他盘膝而坐，膝上搭着一把琴，因逆光，迟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看到一张高额挺鼻的面容。
　　便是如此欲遮还露，才叫人心生无限遐想。
　　苍伏忍不住去想那张真容，该是如何惊为天人。
　　“客人既已到此，在下便要开始演奏了。”
　　那是一道很温和的嗓音，越是昏暗的环境中，这个温柔的声音越是让人心安，仿佛在黑夜中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李渺握着身边阿葵的手，他出声应答，苍伏注意到自己身下坐着的软垫异常柔软，旁边茶几上摆着瓜果。
　　那人抬手抚琴，阵阵悠扬琴声传来，叫人不自觉放松心情，随着他的琴声响起，从两侧涌入几位提着灯笼的舞女，她们身穿长裙，衣袂飘飘好似天上的仙女。
　　她们舞蹈动作柔美有力，灯笼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时都能看到她们或秀美或妖冶的面容，像极了这世间魅惑人心的妖。
　　也不知是不是被莫温长期洗耳，听到这人的美妙琴声，苍伏觉得固然华丽澎湃，却是少了些真诚的意味，太过讲究技法与氛围渲染，反而丢掉了琴随心动的肆意洒脱。
　　或许是她本性洒脱自由，故而才会有些吹毛求疵，一曲终了，不妨碍她随着他们一起抬手鼓掌。
　　“不愧是望月公子，这琴艺天下难逢敌手。”李渺一边拍手一边夸赞，那人却只是抱琴站起来，微微弯腰道：“公子谬赞了。”
　　他语气很淡，对这种赞扬早已习以为常。
　　“阿伏，感觉怎么样？”
　　不忍拂去李渺的一片好心，苍伏赞道：“是挺好的。”
　　“请诸位静坐片刻，下一个节目随后便上来。”
　　说罢他抱着琴消失于黑暗中，而那个月亮后面渐渐渗出烟雾，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一阵清脆铃声响起，只见一个身着异域风情短衣的女子从月亮上方飘下，她双手双脚上各自戴着一串发光的珠子，随着她手舞足蹈的动作，可看到她纤细裸露的纤细腰肢，她裸露的手臂尤其柔软，好似两只灵活的蛇，随着诡异的笛声妖娆缠绕。
　　她身上裸露的地方也就只有平坦纤细的腰与一双纤纤玉手，裤腿正好到脚踝上方，露出套在精致脚踝处的脚链，让人能清楚看到发光的脚链随着赤足在不停晃动。
　　诡异的笛声加上她妖娆妩媚的舞姿，不免让人脸红心跳，那阵幽香像长了触手一样，悄无声息钻入他们鼻息之间。
　　“好美。”阿葵低声赞美一句。
　　苍伏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抬起茶几上能看到是水杯轮廓的杯子，想也不想饮下一口，那液体不知是何物，入口甘甜，再饮一口只觉好似吞了一口空中幽香的雾气，整个人像似泡在温热的热水中，身心舒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