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亭》似世中人

19、新衣

　　苍伏放下的不仅是自己的灵力，还有旁无一人的孤寂。
　　今日与孟渟一别，她回来后思来想去，这应当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她灵力尽失，与常人无异，而他英姿勃发，一剑起而百妖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他有更好的前程。
　　他身旁素来不缺佳人相伴，她又怎敢多做肖想。
　　她没有与人争夺的好胜心，亦没有非此不可的执念，孟渟于她而言，是砸在平静湖面上的一块石头，波澜散去，自然销声匿迹。
　　今日去桥上等候，也只为好好道别，她喜欢有始有终的事，突然消失，就像吃了一口糖，还在咀嚼品味时，糖凭空消失，只留下她还在回味甜味。
　　被人抛下的滋味她比谁都懂，因此，才更想要好好道别，最终尽管是不欢而散，却也算是正式的道了别，她心里，并无遗憾。
　　心里仿佛落下一块悬而未决的巨石，苍伏怀揣着轻松的心情进了屋，看到桌上被清理干净的月竹剑，她拿起剑来，细小的手指摩擦那道裂痕：“可惜，师父将你传给我时，我不知天高地厚拿你去砍了霸龟精，十年后好不容易才被铸好，才刚出来没几天就硬生生让你又添新痕，你我也许是无缘吧，我不是个好主子。”
　　“如今我灵力堵塞，你也不能再用，不若你我一同隐退吧。”
　　把月竹剑放置在剑闸里，苍伏叹了口气，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再打开它了。
　　吹灭灯火，苍伏上床闭目而眠，心思不再冗杂，很快便进了梦乡。
　　另一边，妖王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口让他办事，孟渟自然尽心尽力去办，不放心假手于他人，给苍伏送了信之后，他在将军府仔停留片刻便离去。
　　靳城虽是守护人族的第一道防线，靠近人族与妖族的结界入口处，葬魂谷，此前虽时不时有大妖能越过葬魂谷来人间，可势单力薄，也搅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葬魂谷底是五百年前两族大战的战死的百万魂魄所汇聚而成的一座亡魂之谷，活物靠近皆是有去无回，是人族妖族都无法涉足的一个领域。
　　也许是天意，有意不让两族再互相仇杀，大战的结尾，是无数战魂烈血交织融合，最终横空出现了一道人妖皆无法跨越的峡谷。
　　莫止陌带领仅剩的人族退到了峡谷右侧，楚翊带领伤亡惨重的妖族退到了峡谷左侧，天佑人族，人族占领的右侧比左侧要大得多。
　　而人族，从最底层开始反抗妖族，只不过用了短短十五年，便结束了妖族长达三百年的霸权统治，那时的莫止陌，不过芳华二八，她没能亲眼看着人族兴荣复苏，大战之后没多久，她便化身为守界石，将葬魂谷整个右侧笼罩在她神魂所形成的坚固结界内。
　　据说，她这般做，是因为她改变人族的能力，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而换取来的，在人族获得新生的那一刻，便预示着她的使命也即将终结。
　　守界石具体在何处无人知晓，妖族以前因为有葬魂谷和守界石，确实很难再进入人间，十年前守界石消失，葬魂谷冤魂渐渐散去威力不再强盛，陆陆续续有不少妖对着欣欣向荣的人间垂涎欲滴，这期间是有不少妖来到人间。
　　可是像上次那样上千只妖聚在一起，是不曾有过的现象，若非有人刻意为之，那便是葬魂谷那里已经困不住妖族了。
　　这两种结果，无论是哪种，都让人放不下心啊。
　　整个靳城很大，孟渟御剑飞行速度极快，右手平稳握着那一缕头发，一夜之间他将靳城方圆二十里地飞了个遍，均无所获，莫非守界石已经离开了靳城附近？
　　他回到靳城时已是晨光熹微，奔波一夜消耗不少灵力，如此奔走，也是想借着不停息消耗自己来达到让自己困倦的目的。
　　好在沐浴更衣之后躺在松软的床上，他感到了一丝困意。
　　这边孟渟刚入睡，那厢苍伏却因睡了个好眠而心情大好，起了个早，她早早洗漱好，往厨房走去。
　　说起来师父师娘厨艺出众，春风十里大家时不时都喜欢来净山蹭饭，她自小与师父师娘生活，耳濡目染下也学了几分手艺，如今自己已不以除妖为目的，自然是要找些事情做的。
　　早起给众人做一顿美味早餐成了她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
　　将军府上食材丰盛，还有不少人帮忙准备，她只需要把食材告诉他们，自己掌勺即可，着实是方便。
　　大清早厨房便热热闹闹的，几个丫鬟受苍伏所托，把起床的众人都带到饭厅去，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李渺疑惑问了自己身旁的母亲：“娘，咱家这是换厨子了？”
　　李夫人亦是一头雾水：“未曾。”
　　莫温和齐祈对视一眼，方才粗略扫了眼饭桌上的早餐，立刻明白这是何人所为，他们二人勾唇浅笑并不言语。
　　此时苍伏端了一碗饺子进来，看着整齐坐着的一群人，她笑道：“你们来了啊，今日我起得早，大家尝尝我做的早餐。”
　　李渺不可思议道：“阿伏，你自己做的？”
　　放下饺子，苍伏坐在莫温旁边：“对啊，我师父可是春风十里名厨。”
　　她先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双手递给李夫人：“李夫人请，我们师门叨扰您家多日，承蒙关照。”
　　李夫人欣然接下，和善笑道：“好孩子，是你救了渺渺，我们李家欠你的。”
　　莫温拿出师父仪态，温声应道：“夫人不必客气了，渺渺与阿伏他们有缘，一群孩子能成为挚友并不容易，渺渺身上压着靳城，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有闪失，阿伏亦是为了苍生，夫人不要将责备都放在自家身上。”
　　说话间苍伏默默给众人都盛了碗饺子，她坐回位置上，目光平和坚韧：“这些日子大家为了我操心不少，无以为报，便请大家吃顿早餐罢，但是食材和场地都是将军府出的，说起来，我也是借花献佛。”
　　渺渺率先偷吃一口，忍不住赞扬：“没想到阿伏你手艺这样好。”
　　“那是自然，我们家阿伏天下第一好。”阿葵说着自然而然抱着苍伏手臂，白净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和炫耀。
　　清焕笑道：“阿葵你别跟渺渺好了，跟阿伏吧，她什么都会，渺渺肯定连饭都不会煮。”
　　渺渺见状扔了一记眼刀给清焕，把阿葵挽着苍伏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胡说，我可以学，再说了，阿葵最喜欢的是我，你休要挑拨离间。”
　　阿葵见他故意吃醋，笑得不行，想窝进李渺宽厚的胸膛，可李夫人在场，她还是矜持许多，娇红了脸道：“自然是最喜欢渺渺了，但是，你们也很重要呀，嘿嘿。”
　　李渺旁边的李夫人把这几日自己儿子对阿葵的细心爱护都看在眼里，看到这么娇俏喜气的女孩跟自己高大俊朗的儿子这般登对，心里十分欢喜，此刻亦是不自觉轻笑出声。
　　众人慢悠悠有说有笑的吃了顿早餐，李夫人便邀着一众女子来到后花园，阳光明媚百花争艳，蝴蝶飞舞鱼群绕水，让人心情舒畅。
　　走了会儿便看到一众婢女，见了他们几人纷纷行礼，在一棵枝叶茂盛的矮桂树上挂着许多样式美丽的衣裳，阿葵目不转睛看着，挽着李夫人的手摇了摇：“哇，好漂亮啊，夫人，这是你准备的吗？”
　　李夫人温婉笑道：“与你们初见便觉十分亲切，想送些小礼物给你们，又不知你们喜好，便只能自作主张让人定制了时兴的几款衣裳赠与你们，希望你们在靳城可以漂漂亮亮，开开心心。”
　　没有那个女子可以拒绝如此美轮美奂的衣裳，绣工，用料，裁剪，样式，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爱美的阿葵更是心动不已，她把头靠在李夫人肩上，软声夸道：“夫人你眼光真好，你对我们太好了，我好喜欢你呀。”
　　李夫人不善言辞，却性情温和，多年来只有李渺一个儿子，一直很想要个贴心女儿，如今阿葵的到来，才真正让她体验到拥有一个会撒娇的嘴甜女儿是多么的幸福。
　　“你们都去选一选，下午睡个午觉起来打扮一番，晚上让渺渺带你们出去玩吧。”
　　“夫人你真好，那我们不客气啦。”
　　说罢阿葵便牵着苍伏认真挑选起来，桂树并不高，旁边有人专门拿着木叉侯着，她们看中哪套，便有人挑下来给她们。
　　苍伏挑了一套相对来说比较素雅的浅色蓝裙，阿葵挑了两身鹅黄与樱粉衣裳。虽说是李夫人送，她们第一次也不敢收太多，最终阿葵留下了樱粉热裙子，齐祈也有专门定制的三套孕妇装托人带回她屋里。
　　李夫人倒也不意外，只说：“这些衣裳放在君悦阁，你们随时可以去取，里面的东西都是你们的。”
　　苍伏她们并不知道君悦阁是做什么用的，听闻李夫人的话，也只是礼貌道谢，三人又在后花园说了会体己话，有人来拜访，李夫人便让她们自己玩儿，去会见了访客。
　　阿葵问了一下旁边的婢女，才知道是李夫人特意给自己儿媳妇打造的更衣间，里面放着多年来她收藏的众多首饰与一些珍稀的女子用的玩意儿。
　　李夫人这是把阿葵已经当成了儿媳妇，一路人阿葵喜上眉梢见谁都热情高涨，看到她这么幸福，苍伏也为她感到高兴。
　　用过午膳之后他们去休息，李渺早上陪他们吃了早餐就去了军营，清焕莫温随着他一同来看看。